马丁听到矮个子守卫念出本子上的名字,忍不住看向自己右边的那人——摩根。
左边那位是——丹尼尔,这位刚刚还在拿枪尖指着他脑袋的老兄,想到这马丁泛起苦笑。
矮个子守卫见马丁不搭理自己,正准备发难。
摩根已经开始接话:“他叫马丁,三队的。证件打仗的时候丢了,这身衣服就是证明。”
“三队?”马丁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他觉得应该记住这个,不然到时候有人问起,不知如何回答。
矮个子守卫看到马丁,身上穿着破烂沾满血污的兵服,隐约,还能辨别出紫罗兰的花纹刺绣图案,又看了看摩根,张嘴刚想继续询问。
但后面排队的开始催促,甚至传来谩骂声,让矮个子守卫有点烦躁,不耐烦的挥手道:
“进去吧。”
马丁跨入城门,有一小段门洞,里面光线昏暗,走出那截门洞,光线豁然开朗,他眯了一下眼睛才适应。
紫罗兰城,城内。
城内可见许多商贩叫卖,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这时他才注意到城内的建筑,大部分都是茅草房,抬后往后望去,后面居然还有堵比外城墙还高的城墙。
马丁看到眼前景象,不禁回想起自己之前在电子厂打工时,那里也有一座很高的办公大楼,但他却从未进去过。
马丁收回思绪,他还在被摩根和丹尼尔架着走,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大多是泥土,似乎下过雨,坑洼内还有些许积水。
两侧的房子向后缓缓倒退,清一色的茅草屋,冒出袅袅炊烟。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土砖房,不过也有些许破败迹象,爬墙虎爬满了墙面,显然建筑与自然已经没有界限。
还能闻到一些饭菜的香气。
终于他们停下了,眼前的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大棚子,里面躺着许多的伤员。
摩根看向马丁说:“马丁,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面对突来的问题,马丁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声音发出。
摩根看到他样子眼中露出失望的神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你真的不记得了?”
马丁摇了摇头。
摩根看到他这样不再追问,示意丹尼尔一起把他放在靠墙的草席上。
而后和丹尼尔一起离开,走到半路时突然停止,头也不回地对他说:
“马丁,照顾好自己。”
说完就离开了这里。
马丁看着他两的背影,直至消失在拐角,才收回视线。
马丁感觉身体很疲惫,躺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咳咳……”
马丁被一阵咳嗽声吵醒,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棚顶,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
转头朝右边咳嗽的人看去,那是一个下肢截肢者,躺在床上剧烈咳嗽。
虽然拿白色布遮住,却也免不了咳出声,把白色的布染上鲜红的血迹。
马丁看到他这样心里难免有些心疼,但却无能为力。
这时他注意到马丁在看着他,便转身来面对向马丁。
“抱歉吵到你睡觉了。”用布擦掉嘴角的血迹,继续道:“咳……你是哪个队的?”
马丁被他这么一问,心想在城门口时,摩根说我是三队的,那我应该就是三队的,算了不不管那么多了。
马丁顿了一下说:
“三队,你呢?”
对面那人听到,手上动作一顿。
随即擦了擦嘴角,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吞吞抬起头看看向马丁。
换了个略带同情的语气说:“三队……能活着回来不容易。”
“是啊。”
马丁想到那些堆积起来,烧热的尸体,鲜血染红大地,尸横遍野。那刺鼻的腐臭味,血腥味,无时无刻不在刺激他的神经。
他也不知道他现在该怎么办?是走一步看一步吗?还是想要在这残酷的世界活下去?
那些画面一闪即逝,他回过神时,发现那个人正在看着他。
“想什么呢?”
马丁摇了摇头:“没什么。”
见马丁不想说他也不再追问,转而笑道:
“抱歉,聊了这么久,还没有自报姓名,我是七队的,埃里克。你呢?”
“我叫马丁。”
“马丁。”埃里克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
“好名字。”
他把带血的布放下,换了个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
马丁注意到他挪动的手臂上,只剩下皮包骨。
想来在这地方呆着也好受不到哪去。
埃里克躺稳,继续道: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养好伤回队里,还是有别的想法。”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他能做什么?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又能干些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坐以待毙。
埃里克看到他这样,心里想起了自己刚到丧兵营的时候,因为自己腿已经缺失,不可能再有机会上战场,那时的他也想过一了百了。
他看向马丁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对他说:“你还年轻,你有更多的选择。”
他低头看向空荡荡的裤管,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
“那时候我也想过就这么死去该多好。”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看向马丁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死太容易了。活着才难。”
眼神中充满对未来的向往,马丁能从他眼神中看到对生活的渴望。
“但你还能走,还能站起来,还能看到外面的东西。那就别躺着。”
“真希望战争早点结束……咳……咳”
埃里克说完开始剧烈咳嗽,用手捂住嘴巴,鲜血从指缝流出。
这个咳嗽声引来医官。
一个穿着沾满血污围裙的老头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块崭新的白布。
直接按在埃里克的嘴上,语气不耐烦道: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叫你不要说太多话。”
他把染血的布随便丢在地上,换了块布按上去,皱着眉看了一会儿,转头扫了马丁一眼:
“你醒了?能走就走,别杵在这挡光。”
马丁听到那医官这么说,他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向棚外张望,只见太阳照在地上,有点刺眼。
医官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犹豫。
“身上有伤?”
马丁说:“有,在肋下。”
医官安抚完埃里克,走了过来,掀开他的衣服查看伤口,又按了两下。
马丁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皮肉伤,没伤到骨头。去外面走走,回来再换药。”
就连躺在那的埃里克也对他,朝外面的方向努努嘴。
马丁用手撑了起自己的身子,身体还是因为疼痛有些颤抖,但至少整个人还能站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