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荒大陆,七星阁后山。
“左奇函,你确定这玩意儿真能烤熟?”
陈思罕蹲在一堆篝火旁,手里举着一根不知名的巨大兽骨,骨头上还挂着几块焦黑的肉。他眨巴着那双古灵精怪的眼睛,满脸写着怀疑。
蹲在他旁边的左奇函比他好不到哪去,原本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此刻沾满了泥巴和可疑的绿色汁液。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对着火堆疯狂扇风,闻言翻了个白眼:“你懂个屁!这可是我跟着张桂源在《百妖谱》上查到的‘赤焰猪’,肉质紧实,大补!赶紧吃,吃完还得回去交差呢。”
“交差?交什么差?”一个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从两人身后的树冠上传来。
陈思罕和左奇函同时一僵,像两只被掐住脖子的鹌鹑,缓缓抬起头。
只见杨博文一袭白衣胜雪,正单手抱臂,斜倚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挑起的眉梢,已经昭示了这位千年一遇的阵道奇才此刻极其不悦的心情。
“博、博文哥……”陈思罕干笑两声,试图把手里的兽骨藏到身后,“我们就是……出来考察一下后山的生态环境。”
“生态环境?”杨博文轻笑一声,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落在两人面前。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陈思罕的脑袋,“把后山护宗大阵的阵眼给炸了,把守阵的灵鹤拔了毛烤了,这叫考察生态环境?”
左奇函见势不妙,立刻跳起来打圆场:“哎呀,意外!纯属意外!那灵鹤自己非要啄我,我这是正当防卫!再说了,陈思罕不是已经用他的‘独门秘药’把阵眼修补好了吗?”
“你还好意思说!”杨博文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陈思罕,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那叫修补?你拿了几块破石头随便一摆,要不是我刚才用神识扫过,重新补了三个高阶符文,你现在已经被护宗大阵的雷劫劈成外焦里嫩了。”
陈思罕吐了吐舌头,刚想撒娇卖萌,眼神却突然一凝。
他猛地站起身,原本大大咧咧的气质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猎豹般的警觉。他一把将左奇函拉到身后,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幽暗的密林。
“不对劲。”陈思罕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丝冷意。
左奇函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反手握住了腰间的短刀。
杨博文神色一凛,他闭上眼,强大的神识瞬间铺展开来。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厉声道:“退!是四阶妖兽,影煞豹!”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的残影如同闪电般从密林中窜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扑陈思罕的后心!
这影煞豹显然是个老手,它知道这三个人里,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少年才是破绽。
“小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响起。
陈思罕只觉得背后被人猛地一推,整个人向前扑去。他下意识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王橹杰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原本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眸此刻冷冽如刀。他单手结印,一面金色的光盾瞬间在身前凝聚。
“砰——!”
影煞豹的利爪狠狠拍在光盾上,发出刺耳的金石交鸣声。王橹杰闷哼一声,脚下向后滑退了数尺,但光盾却死死地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橹杰哥!”陈思罕惊呼出声。
王橹杰没有回头,只是反手将陈思罕往杨博文的方向一推,语气依旧是那种让人安心的温和:“没事,去帮奇函。博文,找它的弱点!”
“收到!”
杨博文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光芒闪烁,无数道细如牛毛的银针悬浮在半空,随着他的指令,如同暴雨般射向影煞豹的关节。
左奇函也在这时动了,他身形如电,短刀上附着着凌厉的刀气,从侧翼直取妖兽的咽喉。
陈思罕咬了咬牙,眼中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他双手翻飞,指尖燃起赤红的火焰,那是他最擅长的爆裂火诀。
“敢动我哥,找死!”
他低喝一声,身形不退反进,迎着影煞豹的利爪冲了上去。
就在他的火诀即将击中妖兽的瞬间,影煞豹突然发出一声诡异的嘶吼,身形竟然在原地消失了。
“不好!是瞬移!”杨博文脸色大变。
下一秒,影煞豹凭空出现在陈思罕的头顶,巨大的利爪带着死亡的阴影,狠狠劈下!
陈思罕来不及躲避,只能将全身灵力灌注在双臂上,试图硬抗。
“思罕!!”
左奇函和王橹杰的怒吼声同时响起。
然而,比他们的声音更快的,是一道耀眼的剑光。
那剑光如同九天之上的银河,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从斜刺里狠狠地斩在了影煞豹的腰腹上。
“噗——”
鲜血飞溅。
影煞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这一剑硬生生劈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山壁上,化作一滩血水。
陈思罕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缓缓落下的白色身影。
陈奕恒单膝跪地,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却定定地看着陈思罕。
“奕恒哥……”陈思罕的声音在颤抖,他冲过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陈奕恒。
陈奕恒看着他,嘴角勉强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微弱却透着让人安心的沉稳:“没事了……别怕。”
那一刻,陈思罕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看着陈奕恒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即使受了重伤也依然护在他身前的眼睛,脑海里一片空白。从小到大,他和左奇函习惯了闯祸,习惯了杨博文给他们收拾烂摊子,习惯了王橹杰在后面给他们兜底。他以为自己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在真正的生死面前,陈奕恒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稳稳地挡在了他这个弟弟面前。
从这一刻起,陈思罕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换他来给奕恒哥挡风遮雨。陈奕恒,就是他陈思罕这辈子最敬重、最要追随的男神!
“陈思罕!你发什么呆!快给奕恒喂丹药!”杨博文焦急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陈思罕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丹药,塞进陈奕恒嘴里。
左奇函和王橹杰也围了上来。王橹杰一把将陈思罕挤开,自己蹲下身,开始熟练地检查陈奕恒的伤势。
“骨头断了两根,经脉也有损伤。”王橹杰的声音有些沉,他抬头看了陈思罕一眼,眼神复杂,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宠溺,“你这小子,下次再这么莽撞,我就把你腿打断。”
陈思罕低着头,眼眶发红,不敢说话,只是死死抓着陈奕恒的衣角。
杨博文叹了口气,伸手用力揉了揉陈思罕的脑袋,把那头乱发揉得更像个鸟窝,语气难得地柔和下来:“行了,别自责了。奕恒没事,回去养几天就好。倒是你……”
他顿了顿,看着陈思罕通红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来,我们的小魔王,这次是真被奕恒折服了。以后有奕恒在前面顶着,你小子可长点心吧。”
左奇函在一旁冷哼一声,伸手揽住陈思罕的肩膀,用力晃了晃,虽然嘴上嫌弃,但眼底却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就是!以后惹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奕恒哥那个本事。走吧,把奕恒背回去,今晚谁也别想睡了,咱们得好好‘盘盘’这只影煞豹的来历。”
陈思罕深吸了一口气,擦干眼角的湿意。他站起身,二话不说,半蹲下来,硬生生地把陈奕恒背在了自己背上。
“奕恒哥,我们回家。”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左奇函和杨博文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笑意。
这群少年,在云荒大陆的风雨里,又一次把后背死死地交给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