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染是被一阵刺耳的闹钟声吵醒的。
她蹙了蹙眉，狐狸的本能让她下意识想挥袖将噪音来源碾碎——手抬到一半，僵住了。
这双手……太小了。没有千年修为淬炼过的莹润光泽，指甲上还涂着俗气的粉色亮片。
记忆如潮水涌入。混战、时空裂隙、神魂剥离……以及这具身体原主短暂而憋屈的一生。
十八线艺人。无背景。空有一张不错的皮相，却被经纪人压着跑龙套、挡酒局、赔笑脸。三天前因为拒绝某投资方的“饭局邀约”，直接被雪藏。
夙染走到洗手间镜子前。
镜中的人确实漂亮——在凡人里算得上出挑。但在见过自己原本那张脸的夙染看来，只能说“勉强能看”。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丝微不可查的银光，轻轻拂过面颊。
镜中人的五官没有变化，但气质……彻底变了。
眉梢眼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意，像陈年佳酿启封刹那溢出的香。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勾魂摄魄。明明是同一张脸，此刻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勾起唇角：“这样还差不多。”
【叮——检测到宿主灵魂强度达标，绝世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
一道毫无起伏的机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炸响，带着几分刻板的电子质感。
夙染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指尖，闻言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兴味：“系统？”
【是的，宿主！】机械音瞬间拔高了几个调，透着股打鸡血般的亢奋，【本系统为‘娱乐圈巅峰造星系统’，将竭诚助您收集人气值！只要人气值累积满100亿，您即可撕裂时空壁垒，重返原世界！】
“100亿？”夙染轻嗤一声，尾音慵懒地上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以您目前的人气值……约等于0。】系统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现实，但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里竟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谄媚的颤音，【但是！宿主您长得真好看！本系统穿梭过三千小世界，还是第一次见到颜值如此逆天的人类！这惊为天人的美貌，这无可挑剔的骨相，您一定可以——】
“我是妖。”
夙染漫不经心地打断它，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系统沉默了足足两秒，原本还在疯狂输出的电子音像是被卡了壳，最后只憋出一句干巴巴的：【……难怪。】
【难怪美得不似凡人，难怪身上没有半点活人的浊气……】系统小声嘀咕着，似乎还在努力消化这个设定，随后又猛地振奋起来，【那更好了！妖怪的魅惑力可是降维打击！宿主，咱们这娱乐圈，还不是手到擒来！】
夙染没理它，只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原主留下的手机屏幕。
屏幕亮起，通讯录里躺着一个备注叫“周姐”的人，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字里行间透着气急败坏的狠意：
“你清高，你了不起。行，那你就给我待着吧。合同还有三年，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夙染盯着那行字，眼尾弯了弯，眸底却没什么温度。
三年？不需要。
她指尖轻点，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对面很快接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甚至没看一眼来电显示，“想通了？早这样不就行了，今晚李总那边——”
“周姐，”夙染的声音轻柔地插了进去，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软糯，“我想问一下，公司给我安排的下一个通告是什么？我看了行程表，好像空了好几天呢。”
对面明显愣了愣，像是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你失忆了？不是你自己——”
“我自己怎么了？”夙染的语气更困惑了，尾音拖得绵长，像羽毛轻轻挠过耳膜，“我最近在准备一支古琴曲目，想找个舞台首演。如果公司没有安排，我可能要自己联系一些媒体了。”
古琴？首演？
周姐在电话那头皱起眉。这小丫头在搞什么名堂？雪藏令都下了，她倒自己冒出来了。
但不知为什么，今天电话里这丫头的声音，听着格外……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那语调里仿佛裹着一层无形的钩子，明明没说什么重话，却让人心口发痒。
“……你先来公司一趟。”周姐鬼使神差地开口。
“好的。”夙染挂断电话，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镜中人眉眼如画，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系统小声问：【宿主，您打算怎么做？】
“凡人而已。”夙染轻笑，指尖拂过镜面上自己的倒影，“让他们看一眼，就够了。”
一小时后，星辰娱乐公司。
周姐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通告单。她本来打算用冷脸把夙染打发走，让她认清现状——雪藏就是雪藏，别以为打个电话就能翻身。
门推开那一瞬，她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进来的女孩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素面朝天，连头发都只是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可周姐的第一反应是——这不合理。
这张脸她看了两年，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五官没变，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慵懒又清绝的气质，像月光下的雪狐不经意间回眸，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妖冶，七分不染尘埃的清冷。
“……坐。”周姐干巴巴地开口，发现自己嗓子有点紧。
夙染在她对面坐下，微微歪头，发丝顺着肩线滑落：“周姐，我不想跑龙套了。”
周姐本想冷笑，但视线一对上那双眼睛，话就咽了回去。那双眼眸清澈又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像藏着一整个春夜的桃花，看人时自带三分缱绻。
“那……你想做什么？”
“综艺。或者任何能露脸的节目。”夙染弯唇，笑意不达眼底，却偏偏让人移不开视线，“我保证，不会让您失望。”
周姐张了张嘴。她理应拒绝。雪藏是上面交代的事，李总那边还在等她的回复。
可她听到自己说：“……明天有个音乐类综艺的录制，原定的嘉宾临时退了。古琴环节缺人，你去顶上。”
说完她就后悔了。
但夙染已经站起来，冲她微微一笑：“谢谢周姐。”
门关上后，周姐瘫在椅子上，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
“……什么毛病。”
第二天，录制现场。
《国风新声》是一档不温不火的音乐综艺，每期邀请几位嘉宾展示传统乐器，评分一般，收视平平。导演听说星辰塞了个十八线来顶缺，本来没抱期望。彩排时他正低头刷手机，忽然听到一阵琴音。
他猛地抬头。
舞台上，白衬衫女孩端坐琴前，十指拨弦。那曲子他没听过，但旋律一起，整个演播厅都安静了。琴声时而如溪流潺潺，时而如鹤唳长空，最后一个泛音落下时，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才发现彼此都忘了呼吸。
导演愣了几秒，转头对副导说：“……刚才那段，录了没？”
“录、录了。”
“保留。正片一个字都不准剪。”
当晚，节目播出。
前几个嘉宾的表演反响平平。弹幕稀稀拉拉：“还行”“这期的曲子不太抓耳”。
然后，到了第八个。
镜头切到一个白衬衫女孩，长发松松挽起，垂眸调弦。弹幕飘过几条：“这谁？没见过”“长得还行”“等等——她抬头了”。
琴音起。
三秒后，弹幕疯了。
【？？？？？？？？？】
【不是，这什么曲子？我怎么听哭了？】
【这个小姐姐是谁！三秒钟我要她全部资料！】
【她长这样，凭什么不红？？？？】
一夜之间，“古琴仙女”的话题冲上热搜。
周姐的电话从凌晨响到天亮，全是邀约。她坐在家里，看着手机上那张被疯狂转发的截图——女孩垂眸弹琴，灯光笼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美得像幅工笔画。
她慢慢吸了一口气。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三天后，某场品牌直播活动。
夙染作为新晋话题人物，被安排在中间位置。她一身素白长裙，坐在一群浓妆艳抹的艺人中间，反而像雪地里的一株白梅。
直播进行到互动环节，主持人在台上cue流程，忽然间，弹幕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天啊啊啊啊啊顾淮！！！！】
【顾淮怎么来了！他不是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吗！】
【等一下等一下，他是不是在往这边走——】
夙染原本在走神，听到这个名字时，指尖微微一颤。
她偏过头。
人群中，一个男人正朝她走来。黑色西装，眉眼冷峻，五官如刀裁。但真正让她瞳孔微缩的，是他周身弥漫的那一丝、旁人完全察觉不到的威压。
那是属于修仙者的气息。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全场寂静，摄像机紧紧怼着这一幕。
然后，他开口了。
“好久不见，夙染。”
声音低沉，在安静的会场里清晰无比。
“你那群追求者，”他微微勾唇，“现在还在为你打架吗？”
弹幕——
【？？？？？？？？？？？？】
【他俩认识？？？？】
【什么叫追求者？什么叫还在打架？？？？】
【顾淮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夙染仰头看着这张跟她斗了三百年的脸，慢慢弯起唇角。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西装领口，像在拂掉一粒灰。
“顾淮。”
她声音不大，但耳麦收音极好，清清楚楚传遍了全场。
“你穿成这样，是来给我当助理的？”
【弹幕爆炸。服务器宕机。热搜前十里七个挂着他们的名字。】
系统在夙染脑海里发出一声尖叫：【宿主！人气值！人气值它涨疯了啊啊啊啊啊——！】
夙染没理它。
她看着顾淮眼中一闪而过的、熟悉的危险光芒，眼底笑意更深。
看来这个世界，不会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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