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是被头顶水晶灯的光晃醒的。
后脑勺钝钝地发疼,喉咙干得像冒了烟,耳边裹着尖细的啜泣声,混着几道刻意压低的呼吸,像无数只细蚊子在耳蜗边绕来绕去。
她撑着真皮沙发扶手坐起身的瞬间,海量记忆劈头盖脸砸了进来——她穿书了。
穿进了她昨晚熬夜吐槽到三点的狗血豪门真假千金文里,成了那个占了真千金十八年人生,骄纵蠢笨、坏事做尽,最后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被混混报复惨死的同名假千金,苏晚。
而眼前这个灯火通明的苏家客厅,正是全书第一个标志性名场面。
真千金林知夏的亲生父母找上门了。
苏家上上下下齐聚一堂,亲生父母、养了十八年的大哥、还有刚找回来的白莲花真千金,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等着她这个“冒牌货”低下头,哭着认错,乖乖把大小姐的位置拱手让人。
“晚晚,你怎么还坐着?”
率先开口的是苏母刘梅,她坐在主位上,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知夏和她爸妈都在这站了半天了,你占了她十八年的人生,现在还不赶紧过来,给你妹妹道个歉?”
她身边坐着的林知夏立刻怯生生地摇了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阿姨,您别怪姐姐,姐姐也不是故意的……是我命不好,没福气在您身边长大。”
说着,眼眶又红了一圈,泪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我见犹怜。
换做原主,此刻早就慌了神,又哭又闹地撒泼,最后落得个不懂事、恶毒的骂名,坐实了假千金的刻薄人设。
可现在坐着的是苏晚。
她抬了抬眼,目光扫过全场。
沙发上脸色铁青的苏父,皱着眉一脸不耐的大哥苏瑾言,装腔作势的苏母,还有看似柔弱、实则眼神里全是算计的林知夏,以及站在旁边局促不安、眼神却不住瞟着苏家豪宅的林家夫妇。
一屋子的人,各怀鬼胎。
苏晚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却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道歉?”她慢悠悠地靠回沙发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我道什么歉?”
刘梅脸色一沉:“苏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要不是当年医院抱错,知夏本该是苏家的大小姐,是你占了她的位置十八年!你现在不但不知错,还这种态度?”
“抱错了,是我的错?”
苏晚挑了挑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十八年前是你们把我抱回苏家的,是你们养了我十八年,我哭着喊着求你们抱错了?求着占你女儿位置了?”
“当年医院的失误,凭什么要我来买单?”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往日里骄纵却没脑子、一被说就只会哭着撒泼的苏晚,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刘梅一时语塞,随即更气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我们养你十八年,难道还养出错了?现在知夏找回来了,你本来就该把位置还给她!”
就在这时,一道奇怪的声音突然在苏晚脑海里响了起来。
【哭什么哭,赶紧低头认了,赶紧把房间首饰都给知夏腾出来。养了十八年的白眼狼,果然不是亲生的,一点都不贴心,哪有我知夏懂事。】
苏晚愣了一下。
这声音……和刘梅的声音一模一样,但刘梅明明没张嘴。
她下意识看向刘梅,对方正一脸怒容地瞪着她,嘴唇抿得紧紧的,根本没说话。
下一秒,另一道偏冷的男声也响了起来。
【又开始闹了。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惯着她,知夏在外面受了十八年苦,她本来就该补偿。等这事了了,给她一笔钱打发走,别让她再欺负知夏。】
是苏瑾言。
苏晚的目光移过去,她这位大哥正皱着眉,一脸失望地看着她,神情严肃,可心里想的话,却比嘴上说的还要冷漠。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
她好像……能听到别人的心声?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林知夏柔柔弱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哭腔:“姐姐,你别生爸妈的气,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回来的……要是我不回来,你就不会不开心了。”
话音刚落,她的心声也同步钻进了苏晚的耳朵里。
【装什么装?等你滚出苏家,你的房间你的裙子你的哥哥,全都是我的。到时候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冒牌货。】
苏晚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这白莲花,心里算盘打得都快崩她脸上了,嘴上还在这装无辜。
既然送上门来找怼,那她就不客气了。
“你确实不该回来。”
苏晚看着林知夏,语气平淡,却像一巴掌直接扇在对方脸上,“你看你一回来,全家都围着你转,逼我给你道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讨债的,不是来认亲的。”
林知夏的哭声一下子卡壳了,愣愣地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要掉不掉的,滑稽得很。
“还有,别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热。”苏晚往后靠了靠,眼神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你心里指不定怎么盼着我赶紧滚出苏家,好接手我的东西。怎么,装乖巧装久了,连自己心里想什么都忘了?”
“我没有!”林知夏立刻摇头,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真的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苏晚懒得看她演戏,转头看向脸色越来越黑的苏父苏母。
“你们也别一口一个我占了她的人生。十八年,我吃苏家的穿苏家的,我认。但这十八年,我也叫了你们十八年爸妈,给你们端茶倒水、陪你们出席宴会,没少给你们撑场面吧?”
“现在亲女儿找回来了,想把我一脚踢开,没问题。但别搞得像是我欠了你们天大人情一样,这笔账,算不到我头上。”
苏父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怒道:“苏晚!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的心声也跟着炸响在苏晚脑海里。
【孽女!真是被宠坏了!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早点把她送出去,现在当着林家人的面,简直丢尽了苏家的脸!】
苏晚嗤笑一声。
行吧,果然都是一路人。
她也懒得再废话,直接站起身,拿起沙发上自己的包。
“行,你们不待见我,我走就是。”
她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反倒让一屋子人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苏晚会哭、会闹、会撒泼打滚不肯走,唯独没想过她会这么痛快。
“你去哪?”苏瑾言皱着眉开口,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说话。
“不用你管。”苏晚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里,林知夏低着头,看似委屈,肩膀却微微放松了下来;苏母松了口气,又立刻摆出难过的样子;苏父沉着脸,只觉得她不懂事。
只有苏瑾言,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她今天……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苏晚弯了弯唇,丢下最后一句话。
“我走了,就别再来找我。就是提醒你们一句,别以为找回来的都是宝贝,有些人心思深着呢,小心引狼入室,后悔都来不及。”
话音落下,她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关门声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知夏脸色白了又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苏晚!你居然敢这么说我!你给我等着!】
而苏家夫妇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却又觉得松了口气,好像少了个大麻烦。
只有苏瑾言,望着紧闭的大门,眉头紧锁。
他总觉得,今天的苏晚,和以前那个骄纵愚蠢的样子,判若两人。
门外,晚风一吹,苏晚才后知后觉地停下脚步。
她站在苏家别墅的路灯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刚才那些在脑海里响起的声音,不是幻觉。
她真的能听到,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苏晚低头笑了笑。
原本还担心穿成恶毒假千金,要怎么避开惨死的结局。
现在好了,有了读心术这张王牌,这豪门的浑水,她还就趟定了。
至于苏家那些人……
她抬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别墅窗户,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今天这笔账,她记着。
迟早要连本带利,一起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