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成专项整改圆满收尾,两人一同返回总部,在外人看来只是一次高效利落的公务出差。
汪炀守口如瓶,半点风声没往外漏,可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总部大楼人多眼杂,总有好事之人爱揣摩上位者心思。吴红玫跟着董事长单独外出两日,这件事很快在基层小圈子里悄悄发酵,生出细碎流言。
起初只是茶水间几句闲言碎语,声音压得很低。
“说起来奇怪,上次天成那么大摊子,怎么就只派红玫总监一个人力负责人跟着董事长?”
“人家深得信任嘛,听说董事长什么机密都交给她。”
“信任归信任,单独出差是不是有点……”
话说到一半便含糊过去,留白全是恶意揣测。
流言像细小蛛网,无声蔓延。一层一层传到几位心怀不满的元老耳朵里。
以徐知平为首的几位老臣子,本就对吴红玫年纪轻轻手握人事大权耿耿于怀,一直伺机削弱她的话语权。这些捕风捉影的闲话,恰好送到他们手上。
高层闭门小会上,没有外人在场,徐知平端着稳重架子,话里藏刀,看似为国为民,实则暗戳戳发难。
“董事长,有件事我想坦诚提一句。近期集团有些不大好的传闻,关乎管理层风气。”
赵显坤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神色平静无波:“什么传闻。”
“不少员工私下议论,人事吴总监常常单独陪同您外出办公,私下接触过多,容易让底下人误会集团用人准则,滋生闲话。”徐知平语气恳切,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并非质疑吴总监能力,只是为了避嫌,往后重要外出调研,最好多增设一两位中层同行,堵上悠悠众口。”
这番话说得漂亮。
打着维护风气、规避流言的旗号,实则想拆分两人独处共事的机会,削弱吴红玫手里的话语权。
另外两位元老立刻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句句绕着“避嫌”二字做文章,暗指吴红玫凭借特殊关系获取特权。
办公室气氛紧绷压抑。
若是此刻赵显坤刻意维护吴红玫,反倒坐实流言;若是顺势答应增加随行人员,等于间接承认流言有理,委屈吴红玫。
所有人都等着看他如何取舍。
赵显坤沉默片刻,抬眼扫视一圈在座元老,声音沉稳,不带半分情绪起伏。
“公务随行人员安排,唯一标准只有工作效率与岗位匹配度。天成项目核心矛盾在人事架构,吴红玫是最合适的负责人,精简队伍是汪炀在会议上提出、全员表决通过的方案。”
他先搬出公开会议记录,堵死“特殊对待”的指控。
“至于员工闲话。”赵显坤话锋微冷,“集团评判管理层,看业绩、看落地成果、看风险把控,不看茶水间流言。吴红玫入职以来,人力改革落地、冗余人员梳理、骨干人才储备,每一份报告有据可查,每一项成效摆在台面上。”
“如果仅凭几句无根无据的闲话,就要搁置最高效的人员配置,以后谁还敢踏踏实实干活?但凡能力出众、常与我对接工作的干部,都要刻意疏远避嫌,集团事情还要不要推进?”
一番话,公正凌厉,立足集团大局,没有一句私情维护,却把所有恶意揣测一一击碎。
徐知平脸色微微僵硬,一时无从反驳。
赵显坤收尾,语气缓和些许,却态度坚定:“往后专项工作,依旧按照岗位需求调配人手。若是有人传播无根谣言扰乱团队氛围,人力部依规处理。”
等于当众把裁决权又轻轻放回吴红玫手中。
一场暗流涌动的发难,不动声色化解。
会议散场,元老们心事重重离开。
汪炀走在最后,路过赵显坤身旁时,飞快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等所有人都走远,赵显坤拨通内线电话。
“红玫,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吴红玫推门进来。她消息灵通,方才高层会上元老发难的闲话风波,她已经听说了。
脸上看不出委屈,只有职业性的平静,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门合上,隔绝外面所有窥探。
赵显坤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这一次没有顾忌门外随时有人路过,他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听到会上的事了?”
“嗯。”吴红玫轻轻点头,声音很轻,“我没关系,只是怕给您添麻烦。要不之后重要调研,我主动申请增加随行人员。”
她心里清楚流言伤人,不怕自己受委屈,怕旁人拿这些闲话攻击赵显坤,拖累他推进改革。
赵显坤拇指摩挲着她微凉的指节,目光认真沉沉看着她。
“不需要你退让避嫌。你凭本事拿到的职权,不必因为别人几句闲言自我约束。”
“可是流言……”
“流言止于实力。”赵显坤轻声打断她,语气笃定,“我当众说了,评判你的标准是工作成效。只要我们行事坦荡,公私分明,时间久了,闲话自然站不住脚。我不会让你为旁人的狭隘揣测,牺牲本该属于你的工作机会。”
他不会为了堵外人的嘴,就让她刻意后退、自我边缘化。
吴红玫心口一热,抬眼望向他。
职场人人都教她谨小慎微、凡事避嫌,只有赵显坤告诉她,不必为莫须有的过错妥协退让。
“只是委屈你要承受这些闲言碎语。”赵显坤声音放低,藏着一丝心疼,指尖轻轻抚过她眼下,“在外我只能拿制度和大局护你,没法表露半分偏袒。”
人前他只能做公正无私的董事长。
只有关上这扇门,才能流露一点点心疼。
吴红玫轻轻摇了摇头,反手轻轻扣住他的掌心:“能这样并肩扛过去,我不觉得委屈。比起以前那种有苦说不出的日子,现在至少有人懂我。”
从前和张小北在一起,她受一点委屈还要被指责不懂节俭、不懂知足;如今在这里,就算面对满城流言,也有人看清她所有付出,愿意站在制度层面稳稳托住她。
赵显坤心头一动,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动作轻柔克制,没有更深的亲昵,却是密闭办公室里最坦诚的慰藉。
“再给我一点时间。”他低声许诺,“等集团改制彻底稳固,元老那边局面理顺,我不会再让你活在流言揣测里。”
等到大局安定,他想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不用遮掩,不用避嫌,不用小心翼翼守住分寸。
两人静静依偎片刻,短暂偷来一点安稳。
门外忽然传来秘书走路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人几乎默契地立刻分开,各自后退半步,恢复上下级得体距离。
吴红玫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重新恢复沉稳干练。
赵显坤坐回办公椅,拿起桌上文件,眉眼覆上一层疏离威严。
敲门声响起。
“董事长,这份子公司预算报表需要您签字。”
“拿过来。”赵显坤语调平淡公事公办。
秘书走进来,完全看不出房间里刚刚萦绕过缱绻温柔。
等秘书离开,吴红玫也抱着文件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办公桌后的男人,浅浅一笑,无声地口型说了一句:我没事。
赵显坤望着她的背影,眼底翻涌温柔,微微颔首。
门外是漫天职场流言、派系拉扯。
门内是只有两人知晓、克制深沉的相守。
汪炀后来私下找机会碰到吴红玫,悄悄宽慰她:“别往心里去,那帮老家伙就是见不得年轻人出头。显坤刚刚会上那番话,已经是能给到的最大保护了。”
吴红玫淡淡道谢:“我明白,麻烦汪总一直关照我们。”
“谈不上关照,我只是看着你们太难。”汪炀叹了口气,又压低声音,“不过你们也多留心,公开场合分寸再紧一紧,不给别人抓把柄的机会。我能挡一时,挡不住所有人的猜忌。”
往后几日,两人在外更加谨慎。
开会眼神绝不过多交汇,对接工作简短干脆,即便公务同行,汇报全程保持标准距离。
流言没有彻底消失,却抓不到任何实质性把柄,慢慢淡了几分热度。
白天他们是万众审视下的董事长与人事总监,各自扛起风雨。
只有无数个深夜顶层办公室,灯火独明时,才能卸下所有铠甲,悄悄分享一点旁人不知道的温柔,互相抚平白天面对流言的疲惫。
夜色沉沉,吴红玫伏案整理员工绩效报告。
赵显坤默默推过来一杯热牛奶。
没有说话,只是安静陪着。
无需多言,彼此都懂,眼下所有隐忍克制,都是为了往后能够不必躲藏的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