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从三十三楼跳下去了

冬夜的风刮得三十三楼的落地窗呼呼响，苏晚指尖捏着刚签收的快递盒，透明胶带缠得死紧，边缘还露着点刺出来的白色粉末。

门外咚咚的砸门声震得墙面都掉灰，夹杂着污言秽语，听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黑粉1苏晚你个贱人出来！敢抢我们哥哥的资源你怎么不敢露头啊？

黑粉2今天你不出来给我们哥哥磕头道歉，我们就在你门口守到过年！

门铃声也在响，是物业的电话，接线员的声音隔着听筒都发颤。

物业苏小姐，楼下还有几十个举着牌子的人要冲上来，我们实在拦不住了……您要不要先报个警？

苏晚没说话，把电话挂了。

她蹲下来拆快递，美工刀划开胶带的瞬间，一整盒被染红的死老鼠滚了出来，腥气混着劣质颜料的味道直冲脑门，盒底压着一张字条，上面用红笔写着“怎么还不去死”。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突然笑出了声。

八年，从剧组里蹲在地上吃冷盒饭的群演，到今天拿了金鹤奖最佳女主角，她一步都没走歪过。

就因为颁奖典礼上，组委会把本来内定给对家林洲的最佳男主奖，顺手给了同剧组戏份更重的她，所有脏水就全泼到了她身上。

说她靠睡上位，说她耍大牌压新人，说她校园暴力霸凌同学，连三年前她匿名给山区捐的十所希望小学，都被说成是洗钱洗白。

她发过声明，告过黑粉，甚至把实锤证据拍在所有人面前，没用。

那些人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

门口的砸门声越来越响，还有人在往门上泼东西，黏糊糊的液体顺着门缝流进来，在地板上晕开一片褐色的印子。

苏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旁边。

三十三楼的风真冷啊，吹得她脸上的泪一下子就干了。

她掏出手机，点开微博，编辑框里输了又删，最后只留下五个字。

「我没有做过。」

点击发送的瞬间，她踩上了窗台。

楼下的闪光灯亮成一片，举着手机拍的人挤得满院子都是，看见她露头，起哄的声音顺着风飘上来。

黑粉3哟，终于敢出来了？有本事你跳啊！你跳了我们就信你清白！

黑粉4就是，博眼球呢吧？我赌一百块她不敢跳！

哄笑声刺耳得很。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那群举着“苏晚去死”牌子的人，手松开了窗框。

风在耳边呼啸的时候，她好像听见了谁在尖叫，可她已经没力气去分辨了。

全网炸了是在半个小时后。

苏晚的那条微博评论区瞬间涌进去几十万条留言，最顶上的热评还是十分钟前发的，ID叫“林洲的小棉袄”，内容是“装什么可怜啊，真死了我倒立吃屎”。

等警方的通报发出来的时候，那条评论底下已经盖了十万层楼。

最先疯的是苏晚的粉丝，她们蹲在苏晚工作室楼下，哭着问工作人员是不是假的，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当场就有人晕了过去。

之前被压下去的所有证据，一夜之间全被翻了出来。

她给山区孩子寄的文具签收单，她在剧组被林洲粉丝围堵的监控录像，她报警三次都没有得到处理的回执单，还有林洲团队私底下买通营销号发黑稿的转账记录，连那些堵在苏晚家门口的黑粉的身份信息，都被扒得明明白白。

那个说“赌她不敢跳”的黑粉，当天就被人堵在了公司楼下，他举着手机想骂，抬头看见乌泱泱一片人盯着他，吓得腿都软了。

路人你不是说她不敢跳吗？现在她跳了，你满意了？

苏晚粉丝你说话啊！你之前不是挺能喊的吗！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一周后，苏晚的葬礼在郊区的墓园办。

天阴沉沉的，下着小雨，来送她的人排到了墓园门口，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束白菊，没人大声说话，只有压抑的哭声顺着风飘得很远。

墓园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十几个戴着帽子口罩的人被推搡着过来，每个人怀里都抱着白菊，脸白得像纸，走一步晃三晃。

为首的那个就是之前在苏晚家门口砸门最凶的男的，他腿软得站不住，被人按着肩膀“咚”的一声跪在了苏晚的墓碑前。

他怀里的白菊滚了一地，手哆嗦着拿起话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黑粉头苏晚……我对不起你……

雨突然下大了，砸在墓碑的照片上，苏晚笑着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还活着一样。

跪在最边上的那个女的，就是之前发“她死了我倒立吃屎”的“林洲的小棉袄”，她头磕在地上，血混着雨水往下流，哭得直抽抽。

林洲的小棉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给你道歉……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风刮过墓园的松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冷笑。

没人看见，墓碑的角落，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旧演唱会门票，被风轻轻吹了起来，翻了个面，背面用蓝色的笔写着一行小字——「等我退休了，就去看海。」

雨幕里，有人撑着黑伞站在不远处，指尖捏着一张和苏晚的合照，指节捏得发白。

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没人知道他站了多久。

他看着那群哭着磕头的黑粉，突然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住。

陆砚道歉？

他抬步往墓碑的方向走，伞沿压得很低，露出的下颌线绷得紧。

陆砚你们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