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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又一个梅雨季

穿越之火爆小辣椒挽救人生

“贱丫头,快点洗!”

苏知晚正坐在小马扎上,在盆中搓洗一家人换下来的脏衣服。冰凉的水将指尖泡得发白起皱,指甲缝嵌进洗不净的皂垢,每搓一下粗布衣物,手腕都传来细微的酸胀。

她今年十八岁,距离那场弄错人生的意外,已经在这个逼仄压抑的小院熬了整整十八年。

头顶搭着简易塑料雨棚,雨水顺着发梢一串串滚落,滴滴砸进盛着洗衣脏水的搪瓷脸盆里,漾开一圈圈细碎浑浊的涟漪,混着皂沫慢慢散开,溅起细碎水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校服外套,袖口磨出毛边,下摆沾着几块洗不掉的油渍,薄薄一层布料根本挡不住梅雨的湿冷。

“你说苏知晚这死丫头到底懂不懂事?浩宇下周要跟同学自驾游,人家爸妈都给备足零花钱,咱们家总不能让我儿子在外头丢面子!她前阵子发的兼职工资,按理说昨天就该全数上交,到现在藏着不肯拿出来,心真是养野了。”

身后堂屋传来苏母尖利的抱怨声,穿透雨幕,清晰扎进苏知晚耳朵里。

苏父吧嗒抽着廉价香烟,声音沉闷敷衍:

“小孩子家家手里留俩零花钱也正常,别逼太紧,等会儿我去跟她说。”

“正常?她一个赔钱货读什么书,要不是当初村里政策免学费,我早就让她辍学进厂打工了!浩宇是咱们家唯一的男丁,以后要买房娶媳妇,她挣的钱本来就该贴补弟弟。”

苏母音调拔高,声音比砸在桌上的瓷碗更加刺耳,“再说当初要不是医院抱错,她现在早就在城里当大小姐享福,是咱们辛辛苦苦拉扯她十八年,拿她一点钱怎么了?她欠我们的!”

苏知晚搓衣服的动作顿了顿,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

抱错这件事,苏家父母早在八年前就隐约猜到了。八年前,学校体检,苏母发现苏知晚是A型血,而自己和苏父却是两个O型血。

“哎,老苏,这苏知晚的血型是不是填错了?我们俩不是O型血吗?两个O型血能生出她这个A型血吗?”

“万一呢?”

“不行,我得去百度上查查。”

“咋说?”

“这上面说生不出来呢。”

“哎呀,你蠢不蠢,上医院查查不就知道了?”

“真是个赔钱货!行行行。”

苏母跑去城里医院复查那年镇上卫生院统一采集新生儿旧档案核对,护士说出当年产房婴儿的标记,真相清楚了,原来真是抱错了。但他们却死死捂住这个秘密,半句没往外说。

“我劝你们,早点把孩子换回去吧,省得耽误她们。”那个护士提醒。

“什么换不换的,我们养了这么多年那就是我们的孩子,人家父母不来,我们上赶着急什么。”

……

他们舍不得放走手里这张“长期饭票”。

万一城里那户富裕人家找上门,只要扣着苏知晚,就能源源不断索要补偿;就算对方一直找不到,留着她在家干活、打工供养苏浩宇,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十八年,苏知晚就是苏家免费保姆加提款机。

一日三餐是她做,全家衣物是她洗,院子卫生、喂猪种菜,所有粗活重活全压在她肩上。苏浩宇是家里捧在手心里的宝贝,零食、新衣服、智能手机应有尽有,她一年四季只有两套换洗衣物,常年吃剩饭剩菜,稍微反驳两句,换来的就是苏母无休止的谩骂和苏父沉默的冷暴力。

上个月高中刚结业,她主动找了两份兼职,白天在文具店看店,傍晚去餐馆洗碗,每天忙到夜里十点多才回家,到手三千二百块工资,除去偷偷攒下两百块买绘画颜料,剩下全部被苏母收走。

可这点钱,远远填不满苏浩宇无休止的花销窟窿。

堂屋传来苏浩宇吊儿郎当的附和:

“妈,你说你跟她客气些什么,直接搜她房间不就行了?我看中一双限量球鞋,还差一千五,这周必须给我凑齐。她一个乡下长大的丫头,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画画更是不务正业,纯粹浪费钱。”

苏知晚放在衣服上的手微微收紧,布料被攥出褶皱。

画画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一点微光。

离小镇三十里地的深山里住着外婆,那是世上唯一一个真心疼她的长辈。外婆年轻时读过私塾,会画画,小时候一有机会,苏知晚就偷偷往山里跑,跟着外婆蹲在溪边画画,画花鸟鱼虫,画山间草药。

外婆去年入冬后身体变差,油尽灯枯,死前还攥着一张没画完的草药稿,笔触微弱潦草,是外婆撑着病痛,硬撑着提笔留下的。之前她攒下的微薄积蓄,除了给外婆买安神药膏,剩下一点点,只够买最便宜的素描纸和碳笔。

那本外婆亲手绘制的画册,是她藏在床板下最珍贵的宝贝,是她十八年泥沼生活里,仅存的一点念想。

“苏知晚!杵在那里磨蹭什么?洗完衣服赶紧进屋,把你藏的工资拿出来!”苏母推开堂屋木门,叉着腰站在屋檐下,三角眼死死盯住少女,语气刻薄,

“别以为偷偷藏钱我们不知道,今天不把钱交出来,看我不弄死你。”

苏知晚缓缓直起身,洗衣服的脏水顺着手臂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抬眼看向苏母,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层麻木的平静。

“工资除去买颜料,剩下三千已经放在你床头柜抽屉了。”她声音很轻,被雨声衬得格外单薄。“外婆的忌日也快到了,我还想拿点钱给……”

“外婆外婆,你心里就只有那个死老太婆!”

苏母快步冲过来,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掐出几道红印,“那老太婆都没了,你还往她身上砸钱?浩宇买球鞋不要紧吗,今天这钱必须拿出来!”

苏知晚往后退了半步,苏母见她不肯妥协,扬手就要往她脸上扇。

苏知晚下意识后退躲开,不小心踩翻身后洗衣盆,满满一盆脏水翻倒在地,浸湿她整条裤腿,刺骨的寒意顺着布料钻进皮肤。

“你还敢躲?翅膀硬了是不是!”苏母气急败坏,抬脚就要往她身上踹。

“妈,别动手啊。”

苏浩宇慢悠悠走出来,倚在门框上,把玩着崭新的智能手机,漫不经心地打量一身狼狈的苏知晚,

“跟她废话有什么用,直接去她房间搜,床底下、衣柜夹层,肯定藏了私房钱,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画纸,全都给我撕了,省得她天天胡思乱想。”

苏知晚心头猛地一紧。

那本外婆手绘的画册,就藏在床板缝隙里。

她顾不上满地污水,转身就要往狭小的厢房跑,苏浩宇却抢先一步拦住她,伸手狠狠推在她肩头。少女身形单薄,脚下又是湿滑青苔,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摔在积水的石板路上,手肘磕碰在石头棱角,一阵尖锐刺痛传来,破皮处迅速渗出血珠,混着雨水晕开一片暗红。

“苏知晚!”苏母不仅没有半分心疼,反而上前拽住她的头发,把人强行往厢房拖拽,

“跟我进去!今天非要把你藏的东西全部翻出来!”

苏知晚趴在冰冷湿滑的地面,手肘伤口火辣辣地疼,雨水混着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淌。

她没有哭喊,也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厢房的方向,心底那一点微弱的光,仿佛也要被这场连绵不绝的梅雨彻底浇灭。

她早就知道,在这个家里,她永远是多余的那个。

十八年前那场错误,本该让她拥有截然不同的人生,可十八年日复一日的磋磨、压榨、苛待,早就磨平了她所有期盼。她不奢求苏家父母半分疼爱,只求能安安稳稳攒一点钱,多去山里陪陪外婆,安安静静画几幅画,仅此而已。

可就连这点微不足道的愿望,苏家都不肯成全。

苏浩宇冲进狭小昏暗的厢房,翻箱倒柜,衣柜里破旧的衣物被全部扔在地上,书桌抽屉里廉价的素描纸、碳笔散落一地,最后他弯腰掀开松动的木床板,一眼看见了那本泛黄的线装画册。

“找到了,还真藏东西!”

苏浩宇抓起画册,当着追进来的苏知晚的面,单手用力一撕。

“不,不要!”

苏知晚瞬间红了眼眶,不顾手肘伤口剧痛,扑上去想要抢回画册。

可她力气远不及常年偷懒贪玩、身强力壮的苏浩宇,对方一只手轻松按住她肩膀,将她狠狠推倒在地,另一只手几下就把外婆亲手绘制的画册撕成碎片,散落的画纸飘落在潮湿地面,被雨水迅速浸透,纸上勾勒的草药、山间风景,瞬间模糊成一团脏污。

那是外婆耗费两年心血,一笔一画为她画下的礼物。

是她漫长灰暗岁月里,唯一的精神寄托。

她撑着地面想再爬,手脚发软发虚,只能眼睁睁看着余下画页被随手撕扯、踩烂,那些藏着念想、陪着她熬过无数苦日子的笔墨,一点点碎在眼前。

喉咙发紧发堵,酸涩堵得喘不上气,喊不出嘶吼,也流不出痛快的眼泪,胸腔里翻涌的愤怒、心疼、委屈慢慢沉成麻木的空落,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抽干,只能僵在湿冷的泥地里,看着漫天碎纸随雨水飘零,心底唯一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无边的疲惫和无力沉沉裹住她。苏知晚看着满地破碎湿透的画纸,

雨水顺着发梢不断往下淌,浸透单薄的衣服,寒意顺着骨头缝一点点往内里钻,浑身冷得发僵。

周遭雨声嘈杂,苏家的呵斥、弟弟撕碎画稿的嗤笑一遍遍在耳边打转,她连争辩、嘶吼的力气都被漫长压抑的日子磨空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她蹲下身,一点点捡拾残破的纸片,指尖触碰湿烂的纸页,手肘伤口沾到雨水,疼得钻心,可心底的痛,远比伤口更甚百倍千倍。

苏母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丝毫没有劝阻,反而冷笑着开口:

“撕了也好,省得你天天惦记这些没用的东西,老老实实挣钱养你弟弟才是正道。等过几天我再跟你说,往后每个月工资一分不留,全部上交,不然你就别想踏出这个家门半步。”

苏浩宇随手把撕碎画册剩下的残页扔到地上,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手:

“一本破书而已,值得你摆这副死人脸?等我球鞋到手,带你出去开开眼界,算我施舍你的。”

苏知晚没有抬头,沉默地收拢所有碎纸片,小心翼翼装进一个破旧塑料袋,紧紧抱在怀里。她手肘的血还在慢慢往外渗,蹭到衣服上,在布料上晕开深色印记。

反抗没有任何意义。

在这个家里,她永远是理亏、多余、可以随意牺牲的那个。

外面的雨还在下,天色越来越暗,傍晚的风裹挟湿冷吹进厢房,少女单薄的身影蜷缩在满地狼藉之中,怀里紧紧抱着一袋破碎浸透的画纸,指尖死死的攥着,眼底一片沉寂荒芜。

苏母骂骂咧咧地数落完狠话,拽着苏浩宇转身走出厢房,苏父闷头抽完烟,沉默跟在二人身后一并离开,堂屋的关门声沉闷落下,整间厢房只剩穿堂冷风簌簌打转,再无旁人声响,只剩苏知晚独自蜷在冰凉凌乱的地面,死寂裹着湿冷牢牢困住她。

雨水顺着塑料袋缝隙渗进去,模糊了纸上外婆一笔一画勾勒的草木山景。苏知晚垂眸望着怀里残破的画册残片,心口像被冷水浸得透凉。

那是外婆耗了两年时光,专门为她绘下的草药图谱,是她困在这座压抑小院里,唯一支撑她熬下去的念想。

此刻念想碎在满地污水里,连一片完整的叶片都拼凑不出来。

她无声抿紧泛白的唇,喉头堵着沉甸甸的酸涩,心里空荡荡的,只剩无边无际的疲惫。十八年来所有委屈、忍耐、偷偷藏起来的期盼,仿佛都跟着这堆碎纸,一同泡烂在了梅雨里。

没了,什么都没了,外婆送的礼物没了,她唯一生的念想,也没了。

雨丝打湿她的背影,她一步步走到河岸,脚下湿滑的青苔沾了满鞋。

“外婆,我好想您,好想去找您……可我连您送我的礼物都没有保护好,您还要我吗?”

怀里的塑料袋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发出簌簌声,她最后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模糊的线条,脑海里全是外婆在山里温柔唤她晚晚的模样。

对不起,外婆。我守不住你留给我的东西,也撑不下去了。

没有片刻犹豫,苏知晚向前一步,整个人坠进冰冷浑浊的河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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