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厉的呵斥穿透滂沱雨幕,狠狠砸在庭院之中。
大长老一身深色长老锦袍,被风雨吹得边角微扬,满脸怒容,手中乌木拐杖狠狠敲击着湿滑的青石板,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他身后跟着数位林家管事,个个面色肃穆,目光带着苛责与戾气,死死锁定站在水坑中央的林微微。
泥水四溅,满院下人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喘一口。
原本被威压压得动弹不得的林梦瑶,听见大长老的声音,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底的恐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得意与怨毒。
她狼狈地趴在泥水里,发丝黏满脸颊,金线海棠罗裙早已被污泥彻底糟蹋,可依旧拔高了声调,字字泣血。
“大长老!您可算来了!这个卑贱的庶女以下犯上,不仅出手殴打我,还强行震碎我的本命灵藤,废我修为!您一定要为我做主!”
林梦瑶声泪俱下,刻意放大了自己的凄惨,半句不提自己肆意践踏凝露草、纵容仆妇欺辱林微微的前因,只将自己塑造成无辜受害的嫡女。
大长老闻言,怒火更盛,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林微微,目光锐利如刀。
“林微微!”
他沉声厉喝,声音震得庭院雨声仿佛都弱了几分。
“林家养你十五年,纵使你无灵根、无修为,家族也从未苛待于你!可你不知感恩,心胸狭隘,竟敢当众殴打嫡姐,损毁同族灵根!目无尊卑,藐视族规,简直罪无可赦!”
字字句句,皆是定罪。
周遭管事纷纷附和,语气严苛。
“太放肆了!一介废柴庶女,也敢忤逆嫡长姐!”
“定是平日里心怀怨怼,蓄意报复,今日必须重罚,以正家风!”
“仗着蛮力作乱,无视林家规矩,绝不能轻饶!”
众口铄金,字字诛心,所有过错,尽数推在了林微微身上。
林微微静静立在风雨中,周身寒气翻涌,一身单薄的衣衫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发丝湿漉漉垂落,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雨水滑落脸颊。
可她身姿挺拔,脊背笔直,没有半分卑微怯懦。
往日那双黯淡无光、总是躲闪怯懦的眸子,此刻清冷凛冽,含着刺骨的漠然,淡淡扫过盛怒的大长老,又掠过一众颠倒黑白的管事。
指尖凝聚的细碎寒光未曾消散,微弱却凌厉的气息,稳稳笼罩整座庭院。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沙哑的嗓音穿透嘈杂的雨声与指责声,清晰落地。
“养我十五年?”
一句反问,瞬间让喧闹的庭院骤然安静。
林微微垂眸,看着掌心被踩得稀烂的凝露草,碧绿的草汁混着泥水,沾染指尖,触目惊心。这是她冒雨攀岩,赌上性命摘来、只为救治重病母亲的药草,此刻彻底化为乌有。
心底积压十五年的委屈、隐忍、屈辱,在此刻尽数破冰,翻涌而出。
她抬眼,目光直视大长老,不卑不亢,字字铿锵。
“大长老不妨说说,林家是如何养我的?”
“我与母亲身居破败偏院,房屋漏雨、寒风穿堂,四季无暖,冬日无炭,夏日无扇,这是林家的养育?”
“母亲身为林府旁支亲眷,久病缠身,无医无药,日日咳血苟活,连一株治病的凝露草,都要我拼死求取,还被嫡姐肆意践踏,这也是林家的养育?”
“我自幼被府中下人欺凌,被嫡姐肆意折辱,无衣无食、无人庇护,十五年来受尽磋磨,从未得过林家半分善待、半分照拂。”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冰冷力道,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众人心上。
“既然从未养我、从未护我,何来感恩之说?”
全场死寂。
所有管事瞠目结舌,一时竟无人敢再开口辩驳。
大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怼得语塞,随即恼羞成怒,拐杖再度重重跺地。
“一派胡言!嫡庶有别,尊卑有序!梦瑶身为林家嫡女,身份尊贵,惩戒你一介庶女,乃是理所应当!区区一株野草,怎及嫡姐分毫?你以下犯上,便是大错特错!”
“理所应当?”
林微微低笑出声,笑声清冷,带着彻骨的嘲讽。
她缓缓抬步,踩着满地泥水,一步一步朝着大长老走去。
每一步落下,脚下积水轰然炸开,无形的威压再次暴涨,如同山海倾覆,狠狠笼罩整个庭院。
原本跪地的下人、管事,瞬间被压得头颅贴地,浑身骨骼咔咔作响,痛不欲生。
就连修为不低的大长老,也骤然面色大变,双腿一阵发软,险些支撑不住身形。
他惊骇地盯着眼前的林微微,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慌。
这股威压……绝非普通修士所能拥有!
哪怕是林家修为最高的族长,也远远不及!
这个十五年都被认定为无灵根的废柴庶女,到底觉醒了何等恐怖的力量?
林微微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她身形纤细,在苍老威严的大长老面前,看似弱小,可周身散发的气势,却完全逆转了尊卑之势。
她微微俯身,清冷的目光平视着神色慌乱的大长老,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从前我无实力,任人拿捏,你们便讲嫡庶尊卑,任人欺我、辱我、践踏我母亲的生机。”
“如今我有实力,能护己、护母。”
她眼底寒光乍现,声音陡然变冷。
“那这林家的尊卑规矩,便由我来重新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指尖寒光骤然迸发!
两道凌厉的气劲破空而出,不偏不倚,精准落在方才死死按住她、动手掌掴她的两个仆妇身上。
两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
那两个作恶的仆妇身体猛地一震,浑身经脉瞬间被气劲震断,直接瘫软在泥水里,彻底废了一身力气,再也无法作恶。
全程不过瞬息之间。
大长老瞳孔骤缩,浑身僵硬,心底掀起滔天巨浪,连呵斥的勇气都彻底消散。
林微微转头,目光落回浑身泥污、面如死灰的林梦瑶身上。
“你踩烂我的药,毁我母亲生机。”
她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泥水中、瑟瑟发抖的嫡姐,语气冰冷无温。
“方才我问你,该怎么赔?”
“现在,我替你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