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天的烈火,烧红了整片苍穹。 烈焰卷着滚滚浓烟,裹挟着无数修士的怒斥与兵刃铿锵,血腥味、焦土味、戾气灼烧的苦寒,死死缠在魏无羡周身。
他立在万人中央,红衣残破,玄衣染血,手中陈情死寂低垂,再无往日肆意张扬的曲调。
刚刚失控暴走的阴虎符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心神,漫天怨灵嘶吼散去,只余下满地狼藉,尸横遍野。
昔日同门冷眼相对,世家子弟人人拔剑相向,声声“邪魔外道”字字淬毒,砸得他五脏六腑皆痛。
江澄持紫电立在最前,银铃作响,电光凛冽。那双曾与他年少并肩、共守莲花坞的眼眸,此刻只剩冰冷决绝,爱恨纠葛尽数化作刺骨的恨意。
“魏无羡,你可知罪?”
一句质问,震碎了最后一点虚妄念想。
魏无羡缓缓抬眼,满目荒芜。他看见蓝忘机白衣染血,不顾百家阻拦,一步步穿过火海朝他奔来,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慌乱与痛惜。那个素来恪守雅正、清冷自持的姑苏蓝氏二公子,此刻眉眼猩红,声音沙哑:“魏婴,下来!”
可来不及了。
漫天非议,万般罪责,压了他三年、五年、无数个日夜。穷奇道的身不由己,金子轩的意外陨落,江厌离舍身护他的最后一幕,一遍遍在脑海翻涌,凌迟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护不住想护的人,挣不开世俗的偏见,辩不尽满身的冤屈。世人皆要他死,皆唾他为魔,这世间浩荡人间,竟再无他半分容身之地。
魏无羡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嘶哑破碎,带着彻骨的疲惫与绝望。他松开紧握陈情的手,竹笛坠落在滚烫的焦土之上,发出一声轻响。
“罪?”
他轻声重复,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无边无际的灰暗。
“我何罪之有?”
无人应答,只有万千兵刃的寒光,步步紧逼。
身后便是万丈悬崖,云雾翻涌,深不见底,崖风呼啸如鬼哭狼嚎。魏无羡后退一步,脚下便是悬空,烈烈山风掀起他破碎的衣袍,猎猎作响。
蓝忘机脚步骤停,心口骤然剧痛,指尖微微颤抖,几乎是哀求:“魏婴,别冲动,过来。”
那是蓝湛这辈子,第一次放下所有矜持与规矩,向人低头。
可魏无羡只是望着他,遥遥一眼,目光温柔又决绝。
蓝湛,别再为我忤逆百家,别再为我背负骂名。
此生相遇,已是亏欠,不必再纠缠,不必再两难。
众人见他退至悬崖边缘,以为他穷途末路、心生畏惧,纷纷上前呵斥逼迫:“孽障!速速自裁谢罪!”“今日定要除了你这祸乱世间的邪魔!”
喧嚣入耳,再无半分暖意。
魏无羡最后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不夜天,看了一眼面色冰冷的江澄,最后定格在白衣染霜、满目悲恸的蓝忘机身上。
他轻轻闭了闭眼,纵身一跃。
身形凌空的刹那,狂风瞬间卷住了他,失重感席卷全身。耳边所有的怒骂、呼喊、风声尽数远去,天地一片空茫。万丈深渊黑雾沉沉,吞噬了那道肆意半生、狼狈落幕的红衣身影。
蓝忘机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冲至崖边,俯身望去。
云雾滔天,深不见底,再无半分人影。
“魏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