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〇一五年的夏末,重庆还很闷。
时代峰峻那栋灰蓝色大楼里,中央空调嗡嗡作响,冷气混着少年们身上的汗水味,像某种成长的预兆。
宋亚轩到公司那天,行李箱轮子卡在电梯缝里,他蹲下去抠,半天没抠出来。
身后有人停下脚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轻轻一提——轮子出来了。
“谢谢。”宋亚轩抬头,看见一个清瘦的男孩。
对方穿着简单的白T恤,眉眼很淡,神情比同龄人安静许多,只点了点头,就没再多说什么。
那是张真源。
那时他们还不知道,这轻轻一扶,会牵出往后七年的纠缠。
练习生生活从第二天清晨六点开始。
声乐课、舞蹈课、体能训练,时间表排得像打仗。宋亚轩年纪小,嗓子软,高音上不去,每次被老师点名示范,脸都会涨红。
有一次,他又一次唱破音。
教室里一片压抑的笑声,他低着头,手指攥着乐谱边缘,纸张皱成一团。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递了一张纸巾。
宋亚轩愣了一下,接过。
纸巾是那种最普通的白色抽纸,叠得方正,没有字,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他抬头,只看到张真源已经转回头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就是从那天起,宋亚轩发现——
只要他唱错,只要他紧张,只要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张真源的站位总会微妙地往他这边偏半步。
不是保护,也不是安慰。
只是那样安静地,站在他身侧。
宿舍是四个人一间。
宋亚轩的床靠着窗,张真源的床在他的斜对面。晚上熄灯后,大家还在窃窃私语,宋亚轩翻了个身,小声问:“张真源,你睡了吗?”
黑暗里沉默了几秒。
“没。”
“我今天……是不是很丢脸?”
他指的是声乐课上的破音,指的是自己总是跟不上强度的无力感。
张真源那边传来很轻的翻身声。
“没有。”他说,“你只是还没长开。”
“什么叫没长开?”
“就像花苞。”张真源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在看着小,以后会开得很大。”
宋亚轩眨了眨眼,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房间里,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三个月后,第一次的月末考核公布。
宋亚轩发挥失常,排名垫底。公示栏前,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直到周围的人都散了,才慢慢往楼梯间走。
楼梯间的防火门后,张真源站在那里。
他没说话,只是递过来一瓶水,还有一张折好的纸条。
宋亚轩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工整有力:
“下一次,我陪你一起上去。”
那天重庆下了小雨。
宋亚轩握着那张纸条,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雨水打在伞面上,哒哒作响。他忽然觉得,这漫长的练习生岁月,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因为有人,已经在雨里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