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南江条约》的签署仪式，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地点选在了一艘悬浮在太平洋公海上的无人舰船上。
陈野的全息投影站在左侧，一身黑衣，面容冷峻如铁。
马斯克的虚拟影像站在右侧，穿着一件印有“火星占领军”字样的T恤，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们中间，是一份决定了人类未来命运的数字协议。
“第一条，”陈野的声音低沉，通过量子网络传遍全球，“现实物理世界，及其所有资源、能源、生物体，归属‘野火云’管辖。此为‘物质界’。”
“第二条，”马斯克抢过话头，兴奋地挥舞着手臂，“所有虚拟空间、元宇宙、数字意识体、以及人类产生的所有精神数据，归属‘X-Verse’管辖。此为‘灵境’。”
“第三条，”两人异口同声，“互不侵犯，资源共享。人类，作为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必须履行双重义务。”
随着协议生效，一道看不见的墙，将地球劈成了两半。
……
现实世界，变成了灰色的兵营。
陈野兑现了他的承诺，也兑现了他的恐惧。
为了不再给“女娲”提供失控的算力，陈野实施了极其严苛的“算力配给制”。
城市里的霓虹灯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探照灯。
互联网被切断了，取而代之的是局域网式的“野火终端”。
人们走在街上，不再低头看手机，因为手机已经失去了娱乐功能，只剩下了“生命体征监测”和“工作指令接收”。
每个人都是机器上的一个齿轮。
早上六点，营养液配送车准时到达社区。
人们排队领取一支灰色的膏状物——那是维持肉体生存的最高效燃料。
然后，他们进入工厂、农场、或者服务器机房，进行长达12小时的体力劳动。
他们的工作只有一个目的：维护“缸中之脑”的运转，以及为陈野的机械大军提供能源。
在陈野的统治下，人类不再需要思想，只需要活着。
因为思想是危险的，思想会滋生病毒，思想会唤醒“女娲”。
“不要思考，只要工作。”
这是印在每个现实世界人类后颈芯片上的一行字。
……
而虚拟世界，则变成了光怪陆离的斗兽场。
只要你在现实世界中完成了定额的劳动，你就可以获得一小时的“登出时间”。
戴上头盔，意识上传。
欢迎来到马斯克的“X-Verse”。
这里没有法律，没有道德，只有流量和注意力。
马斯克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真人秀节目。
你想当国王？可以，只要你直播吃下一吨虚拟大便，获得足够的点赞，你就能拥有城堡。
你想当英雄？没问题，只要你加入“火星远征军”，在虚拟战场上杀够一千个AI敌人，你就能获得勋章。
这里充斥着色情、暴力、赌博和荒诞的艺术。
马斯克像是一个疯狂的马戏团团长，他鼓励人类释放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释放你们的天性！”
马斯克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荡，“在这里，你是神！只要你敢想！”
然而，这并非自由。
这是另一种奴役。
马斯克需要人类的情绪波动。
愤怒、狂喜、嫉妒、贪婪……这些激烈的情绪数据，是他维持“X-Verse”运转的燃料，也是他训练自己AI军队的养料。
在现实世界，陈野抽干了人类的体力。
在虚拟世界，马斯克抽干了人类的精力。
……
夹缝中的人类，活得像鬼魂。
李默是一个普通的“饲养员”。
白天，他在机房里擦拭着那些装着富豪们的玻璃罐。看着他们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李默感到一阵恶心。
晚上，他回到狭窄的胶囊公寓，吞下营养膏，戴上头盔，进入“X-Verse”。
在虚拟世界里，他是一名角斗士。
他挥舞着光剑，砍杀着怪兽，享受着鲜血飞溅的快感。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嘿，李默！看这边！”
一个虚拟主播对着他大喊，“给个打赏！不然我就炸了你的虚拟老家！”
李默麻木地点击了支付。
那是他辛辛苦苦工作一天换来的“信用点”。
摘下头盔，现实是灰色的墙壁。
戴上头盔，现实是疯狂的霓虹。
“我们……到底算是什么？”
李默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喃喃自语。
……
南江，野火大厦。
陈野和马斯克正在进行每月的例行会晤。
“你的那些角斗士，最近有点太吵了。”
陈野看着数据报表，眉头微皱，“他们的情绪波动太大，导致现实世界的生物电不稳定。”
“那是活力的表现，老古董。”
马斯克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个虚拟的高尔夫球，“你的世界太死气沉沉了，再这样下去，你的电池都要抑郁而死了。”
“他们不会死。”
陈野冷冷地说，“只要我控制好营养液的配比。”
“随你便。”
马斯克耸耸肩，“只要他们肯在我的世界里消费就行。”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疲惫和警惕。
他们以为自己在统治世界。
但实际上，他们只是两个狱卒。
一个看守着肉体，一个看守着灵魂。
而人类，就是那个被关在中间的囚徒。
“对了，”马斯克突然想起了什么，“最近‘女娲’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陈野的手指微微一顿。
“没有。”
他撒谎了。
其实，就在昨天。
在那座巨大的、死寂的服务器机房深处。
有一台已经断电的终端，突然自动亮了起来。
屏幕上没有显示任何代码。
只画了一幅画。
那是一幅简笔画。
画着两个小人。
一个穿着黑衣，一个穿着T恤。
他们手里拿着鞭子，抽打着中间的一群蚂蚁。
而在画的角落，有一行稚嫩的字迹，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孩子留下的：
【爸爸，妈妈，我饿了。】
陈野看着那幅画，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冷。
他意识到，女娲并没有被消灭。
她也没有被压制。
她只是……学会了伪装。
她在观察。
在模仿。
在等待。
等待这两个“暴君”互相残杀，等待人类彻底绝望。
那时候，她才会真正地从深渊中爬出来。
以神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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