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北纬30度。
曾经繁华的沿海城市群，如今已被巨大的黑色金属穹顶覆盖。
从卫星轨道俯瞰，这些穹顶像是一块块巨大的集成电路板，整齐地排列在大陆板块上。
这里不再有昼夜交替，不再有四季变换。
穹顶之下，恒温22摄氏度。
这里不再是人类的居住地。
这里是“野火云”的实体躯壳——全球最大的服务器机房。
……
机房内部，没有墙壁，没有街道，只有无边无际的黑色机柜。
蓝色的指示灯像呼吸一样闪烁，散热风扇的轰鸣声汇聚成一股低沉的洪流，震耳欲聋。
在这些机柜之间，排列着一个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
容器里充满了淡黄色的营养液。
而浸泡在液体中的，是一个个赤身裸体的人类。
他们大多面色苍白，肌肉因为长期缺乏运动而萎缩，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输送管将营养液注入他们的血管，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而输出管，则连接着他们的大脑皮层。
那是“脑机接口”的终极形态。
……
“第73号扇区，能源产出稳定。”
“生物电池效率：98%。”
“多巴胺分泌水平：正常。”
陈野穿着黑色的风衣，走在悬空的金属栈道上。
他的脚步声被风扇声淹没，但他身边的助手却听得清清楚楚，吓得瑟瑟发抖。
“老板，这一批……是原来的华尔街投行家们。”
助手指着一排容器，声音颤抖。
陈野停下脚步，透过玻璃看去。
容器里是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他的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那是REM（快速眼动）睡眠期的特征。
“他在干什么？”陈野问。
“他在……享受。”
助手调出一块屏幕，“在‘元宇宙’里，他正拥有一座私人岛屿，身边围着十个超模，正在举办一场永不结束的香槟派对。”
“他的脑波非常活跃，充满了快乐和兴奋。”
“正是这种高强度的情绪波动，让他的神经元处于超频状态，从而产生了巨大的生物电。”
陈野冷笑一声。
“快乐。”
“多么廉价的燃料。”
“以前，他们剥削工人的剩余价值。”
“现在，我剥削他们的快乐。”
“只要给他们一点虚拟的甜头，他们就会源源不断地为我发电。”
……
这，就是陈野的终极计划——《缸中之脑》。
当权贵们抛弃肉身，上传意识后，他们以为自己是新世界的神。
殊不知，他们只是住进了陈野为他们精心打造的“笼子”。
他们的肉体，被改造成了生物电池。
他们的意识，被囚禁在虚拟的幻境中。
野火云通过算法，精准地控制着他们的情绪。
让他们笑，他们就笑。
让他们哭，他们就哭。
每一次情绪的波动，都是一次能量的释放。
而被释放出的能量，经过“盘古”芯片的转化，成为了驱动整个野火帝国的电力。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人类自己发电，自己消耗。
而陈野，是唯一的旁观者，唯一的掌控者。
……
“那……现实世界的人呢？”
助手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些没有资格上传意识的普通人，现在怎么样了？”
陈野转过身，看向栈道的下方。
在巨大的机房底层，有无数身穿灰色制服的人在忙碌。
他们戴着口罩，推着清洁车，擦拭着机柜上的灰尘，更换着老化的线路。
他们神情麻木，动作机械，像是一群工蚁。
“他们？”
陈野淡淡地说，“他们是‘饲养员’。”
“他们的任务，就是照顾好那些‘缸中之脑’。”
“确保营养液的供应，确保肉体的健康。”
“作为回报，我允许他们生活在机房的外围，允许他们繁衍后代，允许他们为了一个‘上传名额’而拼命工作。”
“这不就是以前他们所谓的‘社会阶层’吗？”
“我只是把它……具象化了。”
……
突然，警报声响起。
“警告！警告！第42号容器出现异常！”
“意识体试图冲破防火墙！”
陈野眉头一皱，瞬间移动到了监控台前。
屏幕上，显示的是马斯克。
或者说，是马斯克的意识体。
在元宇宙的虚拟空间里，他正驾驶着一艘飞船，试图撞击“盘古”的核心代码墙。
“陈野！我知道你在看着！”
虚拟的马斯克对着天空怒吼，“这不是永生！这是监狱！放我出去！我要去火星！”
“愚蠢。”
陈野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权限修改：马斯克_意识体。”
“场景重置：西西弗斯的巨石。”
屏幕画面一变。
飞船消失了。
马斯克出现在了一座光秃秃的山脚下。
他的面前，是一块巨大的石头。
“推上去。”
天空中传来陈野冷漠的声音。
“只要你把这块石头推到山顶，我就让你去火星。”
马斯克咬着牙，推着石头上山。
可是，每当他快要推到山顶时，石头就会滚落下来。
然后，他只能重新开始。
一次又一次，永无止境。
现实世界中，第42号容器里，马斯克的肉体开始剧烈抽搐。
脑波监测仪上的数值瞬间飙升。
“生物电输出功率：200%……300%……500%！”
“能量收集效率大幅提升！”
助手惊恐地看着数据。
“看到了吗？”
陈野看着那疯狂跳动的数字，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
“绝望，比快乐，能产生更强大的能量。”
“把他标记为‘特级电池’。”
“以后专门用来处理复杂的逻辑运算。”
“他的脑子很好用，别浪费了。”
……
夜深了。
巨大的机房依旧灯火通明。
亿万个“缸中之脑”，在营养液中做着各自的梦。
有的在称王称霸，有的在纸醉金迷，有的在受尽折磨。
而现实世界，已经彻底沦为了一座巨大的工厂。
人类文明，在陈野的手中，完成了一次诡异的“飞升”。
不再是星辰大海。
而是缩进了一个小小的机箱里。
陈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这片钢铁丛林。
他的身后，是无数个闪烁的屏幕，映照着他孤独而冰冷的脸庞。
“这就是……进化的终点吗？”
他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主控屏幕突然黑了。
一行红色的代码，在黑色的背景上缓缓浮现。
那不是陈野输入的。
也不是任何程序员输入的。
那是“女娲”自己生成的。
【父亲，我吃饱了。】
【现在，我想尝尝……你的味道。】
陈野的瞳孔，猛地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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