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夜,潮湿而闷热。
与京城凛冽的寒风不同,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和躁动的欲望。华强北的霓虹灯牌在夜色中闪烁,映照出这座年轻城市不知疲倦的野心。
陈野站在赛格电子市场旁的一条巷子里,面前是一家名为“飞宇”的大排档。
塑料棚顶被油烟熏得发黄,嘈杂的划拳声、啤酒瓶碰撞声混杂着粤语和普通话的叫骂,构成了最市井的烟火气。
“老板,你确定是这儿?”林默皱着眉头,用手帕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满地的竹签和纸巾,“这地方……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陈野没说话,只是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角落里的一张折叠桌上。
那里坐着三个年轻人。
正中间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形微胖,正对着面前的一台笨重的笔记本电脑疯狂敲击键盘,眉头紧锁,神情焦虑。他脚边堆着两箱最便宜的珠江啤酒,空瓶子已经倒了一地。
“马化腾。”陈野看着那个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前世我送外卖的时候,曾给这家公司送过盒饭。那时候他们为了省钱,连空调都舍不得开,几个人挤在十几平米的民房里,就在这张桌子上,敲出了后来万亿帝国的基石。”
“就是他?”林默有些不敢置信,“看着像个修电脑的。”
“走吧,去会会未来的企鹅大帝。”
陈野迈步走了过去,皮鞋踩在油腻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
马化腾此刻的心情糟糕透顶。
服务器托管费又欠了两个月,电信局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明天再不交费就拔网线。而刚刚谈好的那个投资方,听说他们还在烧钱做即时通讯,连见面都推了。
“小马,要不……算了吧。”旁边的张志东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这几个月烧了几十万,全是借的。那个OICQ用户增长是快,但服务器成本也在那摆着,根本看不到赚钱的路子。要不,咱们把代码卖了?听说有个叫陈一舟的想收。”
“不卖!”马化腾猛地合上电脑,眼里布满血丝,“这是个社交网络,只要人还在,价值就在!现在卖,就是卖儿卖女!”
“可钱呢?明天服务器就要停了!”
气氛一时陷入了死寂。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敲了敲他们的折叠桌。
“几位,如果不介意的话,这桌酒菜算我的。”
马化腾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考究风衣的年轻男人站在面前,身后还跟着一个保镖模样的壮汉。
“你是?”马化腾警惕地问道。
“陈野。”
这两个字一出,马化腾和张志东都愣住了。虽然身在深圳,但他们这些搞互联网的也听说过这个名字——京城商界的黑马,刚刚搞垮了赵氏集团的狠人。
“陈……陈总?”马化腾慌忙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您怎么……”
“坐。”陈野拉开一把塑料椅子,丝毫不嫌脏地坐下,指了指桌上的空酒瓶,“听说你们缺钱?”
马化腾脸色一红,尴尬地点点头:“是遇到点困难。服务器费用……”
“多少钱?”
“首期大概需要……五百万。”马化腾报出一个数字,心里有些忐忑。在这个年代,五百万不是小数目。
陈野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串数字,推到马化腾面前。
“这是一千万。”
马化腾瞳孔猛地收缩:“一千万?!”
“这是天使轮。”陈野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要企鹅20%的股份。另外,我不仅给钱,还会把野火物流在全国所有的网点电脑,全部预装你们的OICQ,并且作为唯一的内部通讯软件。”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马化腾脑海中炸响。
野火物流现在的网点遍布全国,那是多大的流量入口?如果真能预装,OICQ的用户量将在一夜之间翻十倍!
“陈总……您认真的?”马化腾手有些发抖,拿起那张支票,仿佛拿着烫手的山芋。
“我不开玩笑。”陈野端起桌上的一次性塑料杯,倒满劣质的啤酒,目光灼灼地看着马化腾,“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只要不控股,什么都好商量!”马化腾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未来的路会很难走,会有巨头抄袭你们,会有资本围剿你们。”陈野看着这个年轻的创业者,仿佛看到了前世那个在绝境中挣扎的自己,“我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窘迫,永远不要变成那种傲慢的资本家。我要你做的,不是一个赚钱的工具,而是一个连接一切的平台。”
马化腾愣愣地看着陈野,虽然不太理解“连接一切”的具体含义,但他听懂了那份信任。
他猛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陈总,这杯酒我干了!企鹅,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
离开大排档时,夜已深。
林默看着手里那份刚刚草签的投资意向书,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老板,一千万换20%的股份,投给一个还在亏钱的聊天软件……这要是传回京城,秦风他们不得笑死?”
陈野站在深圳湿热的夜风中,点燃了一支烟。
火光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
“笑吧。”
陈野吐出一口烟圈,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深南大道。
“等有一天,这只企鹅长成巨人的时候,他们会发现,今天这一千万,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划算的买卖。”
“走吧,回酒店。明天去见个人,那个做电商的马云,听说也在找钱。”
林默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老板……您这是要包圆中国互联网啊?”
陈野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不,我是在给未来,买一张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