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茶楼，听雨阁。
这里是九叔的地盘，也是整个海港市地下世界最隐秘的销金窟。
陈野推门而入时，九叔正坐在紫檀木茶台后，慢条斯理地洗着茶杯。他穿着一身宽松的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慈和笑容。
“陈老弟，稀客啊。”九叔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尝尝我这刚到的大红袍，正宗武夷山母树产的，一年也就那么几斤。”
陈野也不客气，径直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回甘，香气浓郁。但他知道，这茶不好喝。
“九叔好雅兴。”陈野放下茶杯，开门见山，“不过我今天来，不是来喝茶的。”
九叔手上的动作一顿，两颗核桃停止了转动。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哦？那是来做什么？”
“来送一份大礼。”陈野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九叔面前，“一份关乎九叔身家性命的大礼。”
九叔眯起眼睛，没有急着拆信封，而是盯着陈野：“陈老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泰虽然死了，但他的余党还在。”陈野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九叔最近是不是有一批‘海鲜’要从公海进来？走的是三号航线？”
九叔的脸色微变。
这批货是他的命根子，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陈野怎么会知道？
“九叔不用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陈野淡淡一笑，“我只是想提醒九叔，这批货，有人盯上了。”
“谁？”九叔的声音沉了下来。
“赵泰的侄子，赵刚。”陈野吐出两个字，“他手里还握着赵泰剩下的一半人马，大概三十多号枪手。他不甘心赵泰的基业毁于一旦，更不甘心被你九叔吞并地盘。所以，他打算干一票大的。”
陈野指了指那个信封：“这里面，是赵刚的计划书。他打算在你接货的时候，半路杀出来，黑吃黑。不仅货要抢，人……也要杀。”
九叔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
照片上，赵刚正和几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在一家地下赌场密谋，桌上摊开的，正是三号航线的海图。
“这照片……”九叔的手指微微颤抖。
“是真的。”陈野笃定道，“我的人跟了赵刚三天，拍下来的。九叔，赵刚这是要鱼死网破啊。你想想，三号航线风高浪急，万一出了事，你这批货不仅血本无归，搞不好还得搭上几条人命。到时候，你在海港市的名声……”
九叔深吸一口气，将照片重重拍在桌子上。
“好个赵刚！好个狼崽子！”他眼中杀机毕露，“我本想给他条活路，既然他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陈野看着九叔的反应，心中暗笑。
照片当然是真的，但他没说全。
赵刚确实想黑吃黑，但他没那个胆子去动九叔的货。这些照片，其实是陈野让人设局拍的。他把赵刚约出来，故意透露了九叔要接货的假消息，诱导赵刚说出了一些狠话，然后趁机拍了下来。
这是一招借刀杀人。
借九叔的刀，杀赵刚。
赵刚是赵泰留下的最后一颗钉子，留着始终是个隐患。陈野不想脏了自己的手，那就让九叔来代劳。
“九叔，赵刚现在就在城西的‘金碧辉煌’夜总会。”陈野适时地补了一刀，“他今晚在那里庆祝，说是……预祝行动成功。”
“庆祝？”九叔怒极反笑，“好，很好！那我就送他一份大礼，让他好好庆祝庆祝！”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门外喊道：“阿力！叫兄弟们集合！带上家伙，跟我去城西！”
“是，九叔！”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九叔转过头，看着陈野，脸上的杀意收敛，又恢复了那副慈和的笑容：“陈老弟，多谢提醒。这份人情，九叔记下了。”
“九叔客气了。”陈野也站起身，“大家都是为了求财，和气生财嘛。赵刚这种人，留着也是个祸害，早点除掉，大家都安心。”
“对，和气生财。”九叔意味深长地看了陈野一眼，“陈老弟，你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漂亮啊。”
陈野心中一凛。
姜还是老的辣。九叔果然看出了他的意图。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一笑：“九叔说笑了，我不过是不想看到海港市再起纷争罢了。”
“哈哈，好一个不想再起纷争。”九叔大笑一声，拍了拍陈野的肩膀，“陈老弟，你是个聪明人。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九叔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九叔离去的背影，陈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知道，九叔已经对他起了疑心。
一个能提前预知赵刚计划，还能拿出确凿证据的人，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九叔虽然暂时利用了他，但也一定会防着他。
不过，陈野不在乎。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有让九叔忌惮他，才会给他发展的空间。如果九叔真把他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小角色，那才是真的危险。
“老板，成了？”林默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
“成了。”陈野点点头，“赵刚今晚必死无疑。赵泰的势力，彻底完了。”
“那九叔那边……”
“九叔是老狐狸，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陈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九叔的车队呼啸而去，“但他现在没精力对付我们。等他解决了赵刚，我们也该壮大到让他不敢轻易动手的地步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默：“通知陆沉，准备接收赵刚的地盘。他手下的那三十多号人，愿意归顺的就收编，不愿意的……就让他们消失。”
“是，老板！”
林默领命而去。
陈野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听雨轩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赵刚死了，九叔还在。而比九叔更强大的敌人，还在后面等着他。
但他不怕。
因为他手里，有刀。
一把能借来杀人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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