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远征军最高指挥室里，全息沙盘上幽蓝的光把整个空间浸成一片冷色调的深海。凌彻站在光幕前，手掌撑着桌沿，腕骨上那根青筋在薄薄的皮肤底下微微凸起。他低头看着沙盘中央那个刚刚解密的文件标识——自由星域核心军备部署图——加密等级标注着星历3022年的旧协议字段，显然是从某些还没被清理干净的旧情报渠道里扒出来的。
"自由星域的保密等级，也就这样了。"凌彻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室里落下去，尾音带着点懒洋洋的嘲弄。他用指尖在光幕上敲了两下，把那份部署图调成全息展开模式，整张星图像一层透明的蚕丝从他面前铺开，标记着防御炮台、燃料储备节点、防线薄弱口的所有坐标清清楚楚地挂在上面。
"传令下去，第三舰队即刻调整航线。按这份图上的标注，从猎户座旋臂外侧绕进去，对自由星域左翼后方的燃料补给站做穿插打击。"凌彻的语气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让他们动作快点。陆骁的部署空窗期一般不会超过四十分钟。"
副官领命去了。指挥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全息沙盘的低频嗡鸣和凌彻自己指节叩击桌面时极轻的嗒嗒声。他盯着那份部署图上某个角落的标记看了几秒——左翼第三防线的外侧，标注着一串坐标，旁边附了一行手写体的注释字迹，潦草得几乎辨认不清，可那个运笔的弧度让凌彻眯起了眼。
太像陆骁的字了。
他翻过那行注释，没往深处想。毕竟从交战以来，陆骁就喜欢在部署文件里藏些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缩写和暗号，凌彻已经习惯了在每一份解密文件里找到对手留下的那点个人痕迹。
可就在第三舰队完成偏航确认、全舰队进入预定航线后的第十七分钟，凌彻面前的全息沙盘忽然弹出一个闪烁的预警光点——第三舰队即将进入的那片废弃星带，在凌彻自己的星图数据库里被标记为"疑似未清理雷区"，红标旁边附了半行模糊的备注，是去年年底某次区域扫测留下的旧记录。
凌彻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在全息沙盘上把那片废弃星带的旧数据调出来，和那份"绝密部署图"里的坐标做了一次快速比对。三秒钟后，他嘴角那条原本松弛的线骤然绷紧了。
废弃星带的旧数据里标注着三条安全的自然航道，而陆骁那份部署图上所写的"燃料补给站坐标"，恰好卡在那三条航道交汇处的死三角里。任何舰队想要按那个坐标实施攻击，都必须从死三角的正中央穿过去。
那地方停不下一艘补给舰。那地方只能停下包围圈。
"——停！"凌彻猛地转身，声音陡然抬高了一个八度，"切断第三舰队的实时导航指令！让他们原地停船！"
晚了。
全息沙盘上，代表第三舰队的蓝色光点阵列已经扎进了那片废弃星带。下一秒，沙盘边缘弹出一连串刺目的黄色交火信号——自由星域的伏击舰队从星带外围的三条夹缝里同时现身，正好卡死了帝国第三舰队的所有机动方向。
凌彻盯着沙盘，下颌骨的肌肉跳动了两下。他没发火。他只是把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指腹上留下四道浅白的印痕。
"……好得很。"他低声说，嗓音里那股冷质底下翻出来一点被按住的怒意，"陆骁，你连自己的字迹都拿来当饵。"
通讯频道里，第三舰队指挥官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回来，夹杂着炮击声和舰体震颤的底噪。凌彻没有多听，他转过身，重新调出加密频段，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快敲了一串指令。
十分钟后，陆骁的脸出现在他的屏幕上。
自由星域联军旗舰的舰桥背景，从画面边缘能看见副官的手肘和半截操作台。陆骁靠在椅背上，手里抛着一枚银色打火机，接住的时候指甲盖擦过金属外壳，发出一声清脆的叮。他嘴角翘着，眼底全是那种得手之后毫不遮掩的得意。
"陆骁。"凌彻开口，语气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伪造的那份部署图，做得挺逼真。连你的笔迹都临摹了，费了不少功夫吧。"
"彼此彼此，凌指挥官。"陆骁把打火机往口袋里一塞，双手交叉搭在腹前，歪着头看镜头，"怎么，第三舰队在废弃星带里兜风的感觉怎么样？那地方的星空，还合你胃口吗？"
凌彻盯着他。屏幕上陆骁的睫毛在舰桥冷白灯光底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颧骨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应该是之前在指挥舰上磕的，已经结了层薄薄的痂。他说话的时候下唇那个被自己咬破的口子还在，每次吐出尾音都会微微裂开。
凌彻把视线从那道口子上移开，然后也笑了。他笑得慢，嘴角先弯了一边，然后另一边才跟上，整张脸的线条从冷硬变成了某种令人后背发麻的松弛。
"风景不错。"他说，尾音压得很低，"所以为了感谢你这份'大礼'，我也回敬你一份。"
陆骁脸上的笑僵住了。他手里的打火机没再抛，被他攥在掌心里，金属外壳发出挤压的微响。
"你什么意思？"
凌彻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对着通讯器外的副官方向说了一句，语气平常得像是让人去倒杯茶："把刚截获的那批自由星域补给舰全部扣押。里面的物资，一粒米都不要留。"
凌彻的视线重新落回屏幕。陆骁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双手撑着桌面，上半身前倾，眼睛里的血丝比刚才更密了一层，颧骨上那道擦伤旁边浮起一小片青筋跳动的痕迹。
"凌彻！"陆骁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比之前更粗更哑，带着被掐住要害后的暴躁，"你敢动我的补给线！"
"为什么不敢？"凌彻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架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搁在下巴底下。他的脸在屏幕里被放大了一些，鼻梁的阴影落在颧骨上，眼底深处那点愉悦的光几乎藏不住了，"你既然喜欢玩阴的，那我们就玩到底。陆骁，你前线的士兵现在应该很饿吧？燃料还能撑几天？弹药库见底了没有？没有物资，你拿什么跟我打。"
陆骁的胸口在起伏。他的肩膀绷着，穿军服的那层布料底下能看见肩胛骨边缘的棱角在用力，把布料顶出两条硬邦邦的折痕。他盯着屏幕里的凌彻，牙关咬得太紧，脸颊两侧咬肌的轮廓像两块石头。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他把每一个字都咬碎了吐出来，嗓音底下的嘶哑比刚才更重，像有砂纸在里面刮。
凌彻看着屏幕里陆骁暴怒的样子，眼底深处那点愉悦像火星溅到了干草上，悄悄扩大了一圈。他往前又倾了一点，镜头把他的脸拉得更近，眉骨和眼眶之间的阴影几乎盖住了眼珠的颜色，只留下最深处那一点微光。
"陆骁，记住这种感觉。"凌彻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几乎只剩下气音和胸腔共鸣，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你算计我，我就断你的粮。你越想赢，我就越要让你看着自己怎么输。"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地补完最后那句话："你的软肋，你的底线，你引以为傲的联军——以后，都只能由我来拿捏。"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屏幕黑了。
凌彻面前的画面切回了全息沙盘，他盯着那片灰下去的屏幕界面看了几秒，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在压某种不该浮上来的东西。他重新直起身，手指敲了敲桌面，转向通讯器喊了一句："后勤部，把那批补给舰的物资清单发给我。我要看陆骁到底囤了多少东西在里头。"
自由星域联军旗舰的舰桥里，陆骁一拳砸在通讯器切断键上，指关节磕在硬塑料外壳的棱边上，咚的一声闷响。
他站在原地没动，胸口还在大幅度地起伏，每一次吸气都有点抖，吸进去的气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还带着喉头那股没散尽的涩。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指腹摁在那块还微微发烫的腺体上，皮肤底下仿佛还残留着凌彻隔着屏幕投射过来的那种压迫感，明明没有信息素，可就是让他后颈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元帅……"副官的声音从旁边小心翼翼地探过来，"补给线被断，前线的物资最多撑三天……"
"三天够用了。"陆骁转过身，把后颈上的手放下，攥成拳头，指关节上磕出的那块红痕被他用拇指狠狠擦了一下，"传令下去，让突击小队换帝国涂装，今晚摸他们的后勤基地。凌彻截我的物资，我就去他窝里抢。他喜欢玩阴的，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不要命。"
副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陆骁的眼神又闭上了，转身去传令。
陆骁重新坐下来，手指搭在操作台边缘，指甲盖上还有两道之前劈裂的血痕没长好。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指节上全是旧疤和新伤交叠出来的粗粝痕迹。
"凌彻。"他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没出声，只是唇形动了动。
这笔账还没完。断粮也好，扣押也好，他都能忍。可凌彻最后那句话里的每个字都扎在他后颈最疼的那块旧伤上——你的软肋，你的底线，以后都只能由我来拿捏。
陆骁把后脑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凌彻，你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里。否则老子一定要把你那张高高在上的脸，狠狠按在地上，把你那些冷冰冰的、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话，全塞回你自己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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