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改主意了。也许是因为他松开手腕的那个动作。

也许是因为他喉结滚动的那一下。也许是因为，在某个瞬间，她觉得这个冷漠到骨子里的恶魔少爷，好像也没有那么会表达自己。

陆烬野发动车子，重新驶上主路。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在一家苏晚星叫不出名字的商场门口停下来。商场的玻璃门擦得锃亮，门口站着的迎宾穿着裁剪精致的制服，看到陆烬野的时候立刻躬身拉开了门。

“陆少，欢迎光临。”

陆烬野点了下头，双手插兜往里走。苏晚星跟在他身后，帆布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觉得自己跟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把她带到二楼一家店门口。

苏晚星抬头看了一眼店名，一串不认识的英文，橱窗里的模特穿着简约到极致的连衣裙，没有标价，但苏晚星知道一定很贵。

“进去挑。”

“我不要连衣裙。”

“为什么？”

“我要做家务的，穿连衣裙不方便。”

陆烬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意外。他大概以为她会挑最贵的拿。

“那就挑方便做家务的，”他说，然后率先走了进去。

店员迎上来，殷勤地跟在陆烬野身后。

苏晚星在店里转了一圈，每一件衣服上的吊牌都让她眼皮直跳。最后她拿了两件最便宜的白T恤和一条深色长裤，走到收银台。

陆烬野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眉头皱起来。

“就这些？”

“够了。”

“你对自己还挺省。”

“习惯了。”

他把一张黑色卡片扔在收银台上，语气重新冷下来：“那就这些。走吧。”

苏晚星拎着袋子跟在他身后走出店门，心里有点复杂。

他说她对自己省的时候，语气里好像有一点点不高兴。

但他在不高兴什么呢？嫌她给他丢人了？

两个人沉默着走出商场，沉默着上了车，沉默着开上山路。

车子拐进半山云庭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车灯扫过前院的灌木，照亮了台阶前站着的人。

吴姨站在门口，围裙还没解，看到车子进来，脸上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

“少爷，苏小姐，晚饭准备好了。”

苏晚星下了车，拎着购物袋走进门。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她低头换鞋的时候，听见陆烬野在身后说了一句。

“明天开始，早饭七点，别迟到。”

“知道了，”苏晚星换好鞋，拎着购物袋往二楼走去。

她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不经意地往下一瞥。

陆烬野还站在玄关处，手里拿着手机，但没在看屏幕。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苏晚星加快脚步上了二楼，走进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心跳得有点快。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精致的购物袋，里面装着两件她这辈子买过的最贵的T恤。

“你穿成这样在我家走来走去，我看着碍眼。”

她想起他说这句话时皱着的眉头。又想起他在车里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时别扭的侧脸。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她把购物袋放在床上，走到窗边。后院的泳池在夜色里泛着幽蓝的光，她看见陆烬野从客厅走出来，站在泳池边，双手插兜，低着头。

他站了很久。

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动。别墅的灯光从落地窗里照出来，把他笼罩在一片暖黄色的光晕里。

远远看上去，他不再是那个全校畏惧的恶魔少爷，更像是一个站在巨大空旷里、不知道该往哪走的少年。

苏晚星拉上窗帘，坐回床边。

她想起林知柔今天在洗手间说的那些话。

“他对人好的时候可以很好，但烦了之后也会变得很冷。”

“他是要跟我在一起的人。”

苏晚星把枕头拍松，钻进被子里。床垫还是那么软，被子还是那么轻，空气还是那股淡淡的木质香。

她闭上眼睛。

不管林知柔说的是不是真的，都跟她没关系。

一年。

只要一年，她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