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带着盛夏的余温,高三二班的吊扇慢悠悠转着,吹得讲台上老师的教案哗啦响。
苏晚指尖捏着笔杆,笔尖在习题册上点了半天,眼睛却没落在题目上,斜斜瞟向旁边的同桌。
陆执正低着头写东西,额前碎发垂下来挡了点眉眼,侧脸线条干净得像美术生手下的素描稿。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耳廓上,透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耳尖还泛着点粉。
刚才前桌转过来借橡皮,胳膊肘不小心蹭到了他的手腕,他就跟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一下,耳尖瞬间就红了。
前桌那个没心没肺的还在笑,拍了拍陆执的胳膊。
张磊陆哥你也太纯情了吧?碰一下手腕都红耳朵,是不是天天跟软妹同桌坐一起,都给你熏陶得害羞了啊?
周围几个听见的男生都跟着哄笑,苏晚配合地垂下眼,指尖揪了揪校服衣角,耳尖恰到好处地泛起红,细声细气的。
苏晚你、你们别乱说。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旁边的陆执抬眼扫了她一下,指尖在桌下轻轻敲了敲。
苏晚心里翻了个白眼。
装,接着装。
上周她去奥数竞赛领奖,散场的时候在楼梯拐角撞见陆执,他胳膊上搭着件黑色机车服,靠在墙边跟几个染着头发的男生说话,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眉梢挑着,跟平时在学校里乖得像三好学生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对面那个黄毛还嬉皮笑脸的。
黄毛我说陆哥,你天天在学校装乖也就算了,追个小姑娘还磨磨唧唧的,直接堵了告白不就完了?
陆执急什么,她胆子小,吓着怎么办。
苏晚当时躲在拐角后面,差点笑出声。
胆子小?说她吗?
上周校门口堵人的小混混被她一书包砸得蹲地上哭的时候,怎么没人说她胆子小。
她正走神呢,胳膊肘突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陆执递过来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耳尖还红着,眼神有点躲闪,看起来要多纯情有多纯情。
苏晚捏着便签纸,指尖都有点痒。
她倒要看看这狐狸又要演什么戏。
展开便签,上面的字清隽好看,跟他这个人一样,装得人模狗样的。
陆执(便签)刚才他们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对了,我周末订了星空展的票,你之前不是说喜欢天文吗?要不要一起去?
苏晚眨了眨眼,抬头看向陆执。
他坐得笔直,眼睛盯着黑板,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听课,只有耳尖的红比刚才还深了点,放在桌下的手指尖还轻轻蜷着。
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苏晚拿起笔,在便签背面慢慢写字,笔尖故意顿了顿,还写错了一个字,划掉重写,看起来犹豫得不行。
写好之后她把便签递回去,指尖故意轻轻擦过他的手背。
陆执的手背瞬间绷紧了,耳尖红得都快滴血了,慢吞吞地把便签收回去,捏在手里半天没敢看。
苏晚低头憋笑憋得肩膀都有点抖。
哦对,忘了说,她包里现在还躺着刚发的奥数竞赛金奖证书,本来今天打算带来给班主任的,早上出门急塞书包最里面了。
还有她上周跟人比腕力赢来的那块限量款机械表,也在书包侧袋里放着呢。
她正琢磨着周末去看展的时候要不要穿那件暗黑系的小裙子,就听见放学铃响了。
陆执先站起身,帮她把掉在地上的练习册捡起来,递过来的时候眼神亮得很,耳尖还是红的。
陆执那……我周末在展子门口等你?
苏晚好呀,我会准时到的。
苏晚笑得眉眼弯弯,看起来软得能掐出水来。
陆执耳朵更红了,嗯了一声,背着书包先走了,背影看着还有点慌慌张张的。
等他走出教室,苏晚才慢悠悠地把书包拉链拉开,把最里面的金奖证书拿出来,拍了拍封面的灰。
旁边收拾东西的学习委员凑过来,看见她手里的证书眼睛都直了。
学习委员晚晚?这、这是全国奥数竞赛的金奖?!你什么时候去考的啊?我们都不知道!
苏晚刚要说话,教室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一看,陆执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刚才她递给他的那张便签,显然是回来落东西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金奖证书上,耳尖的红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挑了挑眉,刚才那副纯情乖学生的样子荡然无存。
苏晚握着证书的手顿了顿。
哦豁。
装软妹的马甲,好像当场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