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外的走廊,安静得有些过分。
这种安静和陈野熟悉的地下室不同,也和纽交所敲钟前的死寂不同。这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种让他这个“重生者”都感到手足无措的焦虑。
陈野坐在蓝色的塑料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个被捏得变形的纸杯。
那个曾经在商场上杀伐果断、面对千亿市值波动都能面不改色的陈野,此刻正盯着产房那盏“手术中”的红灯,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陈哥,你喝口水吧。”
老张蹲在旁边,手里捧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刚买来的红鸡蛋,还有一套还没拆封的奥特曼玩具。
“嫂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的。”
“我不是担心她有事。”
陈野声音沙哑,把纸杯扔进垃圾桶,“我是怕她疼。她说顺产,我说剖,她非说顺产对孩子好。这倔脾气,随谁了?”
老张缩了缩脖子:“那必须随嫂子啊,您哪有这么……这么有主见。”
陈野瞪了他一眼,刚想说话,产房的灯灭了。
那一瞬间,陈野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猛地站起来,腿都有点发软,踉跄着冲到了门口。
门开了。
护士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走了出来。
“陈野家属?恭喜,母女平安。六斤八两,很健康。”
陈野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就是……他的女儿?
那个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却从未敢奢求能真正拥有的生命?
“我能……看看她吗?”他小心翼翼地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尘埃。
护士笑了,把孩子稍微凑近了一些。
小家伙闭着眼,小手在空中抓了抓,似乎想抓住什么。
陈野鬼使神差地伸出食指。
那只软绵绵、热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
那一刻,一股电流从指尖直冲天灵盖。
比公司上市更震撼,比敲钟更响亮。
这是血脉的延续,是时光的馈赠。
“她叫陈念。”
陈野喃喃自语,“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
三天后。
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阳光正好。
林知夏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她怀里抱着那个被包得像个粽子一样的小团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陈野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鸡汤,小心翼翼地吹凉,递到林知夏嘴边。
“林总,请用膳。”
林知夏喝了一口,嫌弃地皱了皱眉:“淡了。陈野,你是不是把卖盐的打死了?”
“医嘱说少油少盐。”陈野一脸无辜,“为了您的身材恢复,我可是忍痛割爱,没放那一勺灵魂猪油。”
“哼。”林知夏白了他一眼,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念念,你看你爸,越来越抠门了。以后咱们不理他。”
小念念似乎听懂了妈妈的话,咂巴了一下嘴,吐出一个小小的泡泡。
陈野放下碗,坐在床边,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知夏。”
“嗯?”
“你知道吗?以前我觉得,重生是为了改变命运,是为了赚钱,是为了站在巅峰。”
陈野伸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稀疏的胎毛,“但现在我觉得,重生只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能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给你剥橘子,听你嫌弃我,看我们的孩子吐泡泡。”
林知夏停下逗弄孩子的手,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洒在陈野的脸上,褪去了所有的锋芒和算计,只剩下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温厚。
“陈野。”
林知夏的声音很轻,“这三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陈野握住她的手,“命都给你了,还怕辛苦?”
“油嘴滑舌。”
林知夏笑了,眼角却有些湿润。
她把孩子轻轻放在两人中间。
“你看她,长得像你,尤其是眉毛,浓得跟蜡笔小新似的。”
“胡说,明明眼睛像你,大而有神。”陈野反驳。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在这笑声中,过去的那些苦难、挣扎、算计、博弈,都化作了过眼云烟。
剩下的,只有眼前这触手可及的幸福。
“陈野。”
林知夏突然认真地看着他。
“我在。”
“余生还很长。”
她看着窗外,那是他们一起打拼下来的江山,是车水马龙的繁华世界。
“但也可能很短,短到不够我陪你变老。”
“那就把每一天都当成两天过。”陈野握紧她的手,“白天搞事业,晚上搞……带娃。”
“去你的。”林知夏脸一红,随即又正色道,“我是说,谢谢你,让我拥有了这一切。谢谢你,没有放弃那个不完美的我。”
陈野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也谢谢你,让我这个迷路的灵魂,找到了回家的路。”
他转过头,看着熟睡的女儿。
“念念,爸爸是个重生者,爸爸知道很多未来的事情。”
“但爸爸不知道你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会过什么样的人生。”
“爸爸只希望,你能像妈妈一样勇敢,像爸爸一样……脸皮厚。”
“陈野!”林知夏忍不住笑出声,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疼疼疼!”陈野夸张地叫唤,“坐月子呢,别动气!”
林知夏看着这个活宝,心里却是满满的安稳。
她伸出手,覆盖在陈野的手背上。
三只手叠在一起。
一大,一小,还有一只更小的。
“陈野先生。”
林知夏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说道。
“从今往后,无论是贫穷还是富贵,无论是健康还是疾病,无论是孩子考一百分还是零分……”
“考零分我就去学校捐栋楼。”陈野插嘴。
“闭嘴,听我说完。”林知夏瞪他,“我是说,无论未来如何,我都愿意牵着你的手,度过这漫长又短暂的余生。”
“余生,请多指教。”
陈野愣住了。
这句话,他在梦里听过无数次。
但只有这一次,是真实的。
是在阳光下,在充满奶香味的病房里,在他最爱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他反握住林知夏的手,眼眶微红,却笑得灿烂无比。
“林知夏女士。”
“余生太长,请多关照。”
“还有,那个……能不能先让我亲一口?憋了三天了。”
“滚!”
“哎呀,老婆,念念看着呢,给孩子做个好榜样……”
“陈野你给我滚出去!”
病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窗外,风很轻,云很淡。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全书完)
终于迎来我们共同的爱情结晶,一起牵手度过漫长又短暂的余生吧,余生请多指教我的陈野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