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传媒大厦,凌晨两点。
整栋大楼陷入了沉睡,只有顶楼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苏雅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帽檐压得很低,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银色的优盘。她的脸色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苍白如纸,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她听到了风声。
林默最近在调整架构,财务部被拆分,原来的几个老会计被提拔,而她这个“前朝旧臣”,虽然暂时留在了后勤,但已经被边缘化到了极致。
“卸磨杀驴……”苏雅咬着牙,低声咒骂了一句,“林默,你以为你能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她很清楚,林默留着她,只是为了稳住局面。如今盛世大局已定,陈叔上位,她这个曾经帮王德发做过假账的人,随时可能被踢出去顶罪。
她必须自救。
而自救的唯一机会,就在陈叔身上。
陈叔是出了名的念旧情,心又软。只要能让陈叔知道林默的真面目,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苏雅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笃、笃、笃。”
“请进。”里面传来陈叔略显疲惫的声音。
苏雅推门而入。
陈叔正对着一堆报表揉着眉心,看到进来的是苏雅,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开来,语气平淡:“是苏雅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苏雅没有说话,而是反手关上了门,并且落了锁。
“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叔察觉到了不对劲,放下了手中的笔,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陈叔,我来救你。”
苏雅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个银色优盘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救我?”陈叔冷笑一声,“林默已经给你安排了后勤的职位,虽然清闲点,但工资不少。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林默给你的,你就敢要?”
苏雅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陈叔的眼睛,“陈叔,您是看着林默长大的,您觉得他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他会这么好心,把盛世交给你,自己退居幕后?”
陈叔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是想利用您做挡箭牌!”
苏雅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他马上就要对宏图集团动手了。这是一场豪赌,赢了通吃,输了万劫不复。他为什么不敢自己出面当这个总裁?因为他怕承担法律责任!一旦出事,签字的是您,坐牢的也是您!”
“你胡说!”陈叔猛地拍案而起,脸色涨红,“林默不是这种人!”
“是不是这种人,您看了这个就知道了。”
苏雅拿起优盘,插进了陈叔面前的电脑里。
屏幕上跳出一个加密文件夹。
“这是什么?”陈叔皱眉。
“这是王德发真正的‘保命符’。”苏雅的手指在颤抖,“之前交给林默的那个U盘,里面只有海外的资产清单。而这个……这里面,是王德发和当年几个投资人‘意外身亡’的真相。”
陈叔的瞳孔猛地收缩。
当年盛世传媒的几位联合创始人,在几年内接连遭遇车祸、溺水,警方都定性为意外。这也是为什么陈叔一直对王德发敢怒不敢言的原因之一。
“林默早就知道了。”
苏雅的声音像是一条毒蛇,钻进陈叔的耳朵里,“他手里有这份证据,但他没有交给警方,也没有公开。为什么?因为他把这些人的把柄,都握在了自己手里,用来要挟那些投资人的家属,逼迫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支持他收购宏图。”
“他在吃人血馒头,陈叔!他在利用死人来给他铺路!”
苏雅越说越激动,“如果让他继续掌权,下一个被‘意外’的,就是您!因为您知道得太多了,而且……您是他计划里唯一的软肋。”
陈叔看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和录音文件,脸色变得煞白。
他的手颤抖着握住鼠标,想要点开,却又不敢。
“陈叔,跟我合作吧。”
苏雅绕到陈叔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变得柔媚而诱惑,“只要您出面,揭发林默私藏证据、敲诈勒索,我作证。到时候,林默倒台,盛世传媒依然是您的。我会帮您打理公司,我们……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陈叔沉默了许久。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终于,陈叔缓缓抬起头,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名为“真相”的文件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苏雅啊。”
“嗯?”苏雅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你知道林默为什么能把王德发斗倒吗?”
陈叔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苏雅愣住了:“什么?”
“因为他敢把自己也搭进去。”
陈叔拔掉了那个优盘,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
“滋滋滋——”
优盘被绞碎的声音响起,苏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干什么?!”
“林默确实没把这份证据交出去。”
陈叔转过身,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那是他在盛世传媒掌舵多年才有的威严,“但他也没用来要挟任何人。这份证据,他早就交给我了。他说,这是盛世传媒的伤疤,什么时候揭开,由我这个老头子来决定。但他相信,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至于你说的卸磨杀驴……”
陈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苏雅面前。
“这是董事会刚刚通过的决议。鉴于你在王德发时期的财务违规行为,公司决定不予追究刑事责任,但予以开除。林默特意嘱咐,给你留了五万块钱遣散费,让你以后……好自为之。”
苏雅看着那份解聘书,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以为陈叔是软弱的老好人,却忘了,能在盛世传媒这种大染缸里活下来并得到所有人尊重的老人,怎么可能真的傻?
“走吧。”
陈叔挥了挥手,仿佛驱赶一只苍蝇,“别让我再看见你。林默说得对,你太聪明,但聪明反被聪明误。”
苏雅失魂落魄地站起来,踉跄着向门口走去。
就在她握住门把手的时候,陈叔的声音再次传来。
“苏雅,其实林默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苏雅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说,那张庆功宴的请柬,其实一直给你留着。如果你今晚没来这儿,明天早上,你就是盛世传媒的公关部总监。”
苏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推开门,冲进了漆黑的走廊,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陈叔看着紧闭的房门,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年轻时的林默正勾着他的肩膀,笑得灿烂。
“小子,这出戏演得不错。”
陈叔苦笑一声,“但这人心啊,有时候比商战更难测。你赌赢了这一次,下一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