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露水还没干透,沈长苑就已经在地里忙活了半个时辰。
时间拉回到四个月前,他还是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一眨眼就成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
还记得那天他外卖被偷,气得飙脏话,结果下一秒,天上啪嗒掉下个"林妹妹",他两眼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再睁眼,他穿到了《天阙风华》这本小说。
《天阙风华》讲的是赵翊从不受宠的七皇子摇身一变成为太子的故事。
书里有个和他同名同姓的恶毒男配叫沈长苑,住在小村子里,仗着自己会点医术在村里作威作福,捡到太子后更是变本加厉地虐待失忆落难的太子殿下。
最终太子恢复记忆回朝,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不长眼的蠢货满门抄斩。
没错,他穿成了那个蠢货。
沈长苑锄头一扔,仰天长叹。
“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穿成谁不好,偏偏穿成一个注定要噶的炮灰。”
按照原著时间线,太子殿下应该就在这几天被追杀至此,落在他地里。
"老天,你告诉我,我要是躺平会怎样?"他冲着天嚎了一嗓子,话音刚落,天空轰隆一道炸雷,闪电白花花地劈下来。
他头皮一麻,扭头就跑。可这具身体实在不争气,跑了没两步就被田埂绊了个狗啃泥。
等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目光瞥向稻田。
那里赫然躺着一个男人,不出意外,那位便是日后要将他满门抄斩的太子殿下。
"啊啊啊啊啊,我的稻田!!"
沈长苑猛地捂住胸口。心里疯狂咒骂他付出了多少辛勤劳动。结果这位太子殿下倒好,往这一躺,直接压死一大片!
该死的赵翊!怪不得原著剧情里沈长苑先用扁担打他一顿,他现在算是理解了。
气归气,但人还是得救。
倒不是因为他善良,而是因为他之前看到一个网友的评论——如果他死在他地里,他照样会被朝廷追查,然后按谋害太子罪将他杖毙。
他骂骂咧咧地把赵翊从地里拖出来,拨开他脸上的乱发。
好家伙,这么帅。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即便满身血污也挡不住这副好骨相。
可帅不能当饭吃,他咬牙把赵翊拖进屋里,往床上一扔,累得像条死狗。
赵翊身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伤口,最深的一道在右肩,几乎可见骨。
好在沈长苑大学选的的专业就是医术,屋里药材也算齐全。
他烧了水,把伤口一点一点清理干净,敷上草药,忙活了半天。
第二天沈长苑是被一阵瓷器打碎的声音吵醒的。
赵翊赤着脚站在地上,脸色白得像鬼,脚边是碎了一地的茶碗。
他眼神警惕地定在沈长苑身上,"你谁?"
沈长苑愣了愣,脑子里飞快闪过原著剧情。
原著里“沈长苑”用扁担把太子打得半死,救活后太子因为头部受到重击,加上高烧不退,醒来后失忆了。
“沈长苑”正是仗着他失忆,才敢肆无忌惮地使唤他,逼他干各种苦力活。
可问题是,他也没用扁担打他啊。
难道是高烧烧坏了脑子?他正左思右想呢,赵翊又开口了,语气冷冰冰的,带着骨子里的居高临下:"我问你话呢?你聋了?"
沈长苑:"……"
嚯,在他屋檐下还敢这么拽,简直找死!
心里骂得有多脏,脸上笑得就有多乖。
"这位公子,您别激动。你昨天倒在我家地里,浑身是伤,是我救了你。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先躺下休息好吗?"
赵翊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片刻后,他抬起那双深邃的眼睛,"抱歉,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不记得了?"沈长苑故作惊讶地瞪大双眼,"一点都不记得了?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做什么营生的?"
赵翊或许是被冒犯到了,不说话了。
沈长苑用非常清澈的眼神看着他,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不记得也没关系,你就在这里安心养伤。不过……我这里不是白吃白住的,你要想留下来就得干活。"
赵翊抬头扫了他一眼,他虽然失忆了,但骨子里那份属于太子的凌厉半分未减。
沈长苑被看得心里咯噔一下,但又很快镇定下来——他现在就是个失忆的病号,我怕他干什么?
"你受了伤,重活你估计做不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
"这样吧,你先把院子里的柴劈了,顺便帮我喂喂鸡,后院还有一块地没翻,等你能动弹了就去翻。哦对了,还有我那块稻田被你压坏了,你得重新种上。"
赵翊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死死盯着他,目光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他被盯得有点心虚,声音低下来:"你这么盯我干什么?要不是我救了你,你早死了。我供你吃,供你住,让你干点活不过分吧?"
"不过分。"赵翊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下午,赵翊就去劈柴了。
他手上缠着白布,一下一下地劈,白布很快渗出了血。
沈长苑躲在窗户后面偷看,心里疯狂吐槽。
这人没脑子吗?伤口弄裂了他又得重新包扎,多费药材,药材不要钱吗?况且他这个恶毒男配本来就穷得叮当响。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赵翊抬眸看向他这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儿,沈长苑听见鸡圈那边传来一阵骚动,跑过去一看,差点没气死。
这祖宗把整缸鸡食全倒进了鸡圈,那只肥硕的老母鸡被埋了半截身子,正扑棱着翅膀拼命挣扎,鸡毛飞了一地。
"……"
"祖宗啊!我的祖宗,你在干什么?"
"不是有瓢吗?用瓢舀一勺撒到鸡圈里就行了啊。"
沈长苑一边数落一边伸手去够瓢,摸了一圈没摸着,手僵在半空中,"?不是,我瓢呢?"
他讪讪地转过身,义正言辞说道:"虽然瓢不见了,但也不用倒一整缸啊!鸡能吃这么多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可是未来的皇帝诶,他这么骂他。虽然他现在失忆了,可万一哪天恢复了,翻起旧账来,他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他偷偷瞄了赵翊一眼,发现他只是微微皱着眉,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沈长苑差点背过气的话:"要不,我捞出来?"
"……"
这一幕恰好被院墙外面的王婶和李婶瞧见。
两人站在篱笆墙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翊,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后面了,活脱脱一副看戏的模样。
"哎呦喂!长苑,这谁呀?模样长得真俊,有没有媳妇儿?"王婶捂着嘴笑,眼睛都快长到赵翊身上了。
沈长苑一眼就看穿她打的什么算盘,没好气地瞪了回去。
"稻田里捡的,叫他干活抵饭钱。"
赵翊手里提着米缸,侧头看了她们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两位大婶看得眼睛都直了,叽叽喳喳笑了好一通才走。
真是个招蜂引蝶的祸水!
人家相中你了,恨不得把你绑回去当女婿,这都看不出来,二愣子见了你都自愧不如!
赵翊捡回来那天,沈长苑费了好大劲才把他身上那件血糊糊的黑衣扒下来。
拎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全是血,心说这玩意儿洗都洗不出来了,干脆团成一团塞进灶膛里当引火物烧了得了。
于是,价值不菲的锦袍化成了一撮灰。
直到这几天,他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把赵翊的衣服烧了,赵翊总不能一直穿他的衣服吧!
心想着,抬头瞟了一眼劈柴的赵翊。这位祖宗至少一米八五往上,沈长苑的衣服"套"在他身上,袖子短一截,下摆短一截,跟偷来似的。
他关紧窗户,开始翻他的"小金库"——其实就是个掉了漆的小匣子。
打开,里面零零碎碎地躺着几块碎银和一把铜板。他把它们全倒在手心里数了一遍。
好家伙,刚好够买两件衣裳,再加一双布靴。
他盯着那堆银子看了半晌,心在滴血。
这可是他穿过来之后辛辛苦苦攒了几个月的家底啊!现在好了,全用来便宜那位祖宗了。
但转念一想,他也不能真让赵翊一直穿着不合身的衣裳劈柴喂鸡。
还有隔壁那两婶天天扒在墙头看,那眼睛恨不得把赵翊扒光了瞧,这丢的是他的脸啊。
他咬咬牙,把银子揣进怀里。
朝着闭死的窗户喊了一声:"走,赶集去。"
"去干嘛?"
"给你买衣裳。"他没好气地怼赵翊,"你总不能一直穿我的吧。你看你那袖子,都短到胳膊肘了,不知道的人家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走啊,愣着干什么?"
赵翊没动,垂眸看着他。
然后面无表情地给了他致命一击。
沈长苑:"……"
得,一句话戳中要害,他还活不活了?
他狠狠剜了赵翊一眼,心里疯狂吐槽:MD,这人都失忆了怎么还这么会挑刺?
"有没有钱关你什么事?我买了你就穿,不买你就光着!"
集市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沈长苑拉着赵翊的袖子穿过人群,直奔卖成衣的铺子。
铺子里的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圆脸妇人,嘴巴利索得很,一看见赵翊就发了狠地夸。
"哎哟,这位公子好生俊俏!请问客官要买什么衣裳?我们这儿有上好的绸缎、细棉布,还有——"
"要最便宜的粗布衣裳。"沈长苑打断她。
老板娘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才又很快堆了起来。
她的目光在赵翊身上转了一圈,又扫向沈长苑,嘴角的笑意突然变得意味深长:
"这位公子生的这般好模样,穿粗布衣裳可惜了。要不你看看这款青色的?料子虽不是顶好的,但胜在颜色清爽,衬肤色。"
她说着就伸手去拉赵翊的袖口,想让他试试那件青色衣裳。
指尖还没碰到他手腕呢,赵翊便自觉侧了半步,避开了她的手。自己从架子上取下那件青色的衣裳看了看。
这种避开的方式自然又疏离,既不让对方尴尬,又明明白白地划出了界限。
沈长苑一脸欣慰:甚好甚好,不愧是我的人。
老板娘讪讪地收回手,转头看了沈长苑一眼,眼神里满是问询——这人该不会是你男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