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光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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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峰私立学园夜间部的铁门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十四岁的张麟灵站在门前,及腰的长发如瀑倾泻,乌黑发丝里竟泛着一层极淡的幽青色泽,仿佛深山古玉在月下流转的灵光。她微微仰起脸,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颈子——那肌肤并非单纯的雪白,而是像上好的瓷胎蒙了一层薄透的珠光,隐约能看见肌肤下淡青色的细小血管,脆弱又圣洁。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
瞳孔是极淡的琥珀金色,近乎透明,像是谁将一整片黄昏的日光都融化了,又小心翼翼地盛进一汪清泉里。睫毛浓密而长,半垂下时如同敛翅的凤尾蝶,抬眼望人时,那目光温温柔柔地铺展开,竟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包容,仿佛世间一切污秽与戾气在她眼中,都能得到宽恕。
她穿着改制过的夜间部女生制服,领口系着墨绿色丝缎领结,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得不似真人。腕骨处隐约可见几片极淡的金色纹路,像是细鳞,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在月光下一闪而逝。
“你就是新来的交换生?”
一个明朗的声音打破了夜色。小森唯从台阶上跑下来,栗色的长发在脑后一跳一跳。她比张麟灵大三岁,身量已抽长成少女纤细的弧度,眉眼间带着天然的明朗与坚韧,像一株迎着光生长的向日葵。
张麟灵转过身,唇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小森学姐。”
“别叫学姐啦,叫姐姐!”小森唯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触手一片温凉,竟像握着一块被体温捂暖的玉,“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亲切。走,我带你去教室,夜间部那些家伙虽然脾气古怪,但……”
“没关系。”张麟灵轻轻摇头,声音如同山涧流过鹅卵石,“我不怕的。”
她的语气太确定了,不是逞强,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对万物的接纳。小森唯愣了愣,随即笑得更灿烂:“那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了!你可别跟我客气。”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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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深处的学生会室还亮着灯。
逆卷怜司摘下眼镜,用丝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他一身制服笔挺,连袖口的银扣都一丝不苟,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名贵刀具,斯文之下藏着凌厉的锋芒。
门被叩响三声,规矩得不逾矩半分。
“请进。”
门开了。
逆卷怜司抬眼的瞬间,擦拭镜片的指尖罕见地顿了一顿。
走进来的少女身后跟着小森唯,可他的目光却无法控制地落在了那个陌生的身影上。她的美不是那种具有侵略性的艳丽,而是一种……令人想要屏住呼吸的端严与灵秀。像是一幅千年前的工笔画突然活了过来,又像是神社深处供奉的神子踏月而来。
“逆卷会长,这是今天入学的张麟灵同学。”小森唯介绍道。
张麟灵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挑不出错的礼,抬起眼时,那双眼眸安静地望进怜司眼底:“晚上好,怜司学长。”
没有怯懦,没有谄媚,甚至没有普通人类面对他时那种本能的战栗。那目光像是一泓温水,静静地淌过他布满荆棘的领地。
怜司重新戴上眼镜,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异色,端起红茶杯:“欢迎来到夜间部。这里的规矩很多,希望张同学能够——”
话音未落,张麟灵已向前一步,伸手轻轻扶住了他即将倾斜的杯托。她的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背,温度微凉,带着一点草木的清香。
“学长,杯子要歪了。”她轻声提醒,语气里没有丝毫被打断的不悦,只有一种包容的体贴,“烫到手就不好了。”
怜司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纤细的手,又抬眼看向她近在咫尺的脸——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色是天然的樱红,微微抿着,像是古书上写的“一点朱砂”。
鬼使神差地,怜司执起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微微俯身。
一个克制而优雅的吻,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
“……多谢提醒。”他的声音透过镜片传来,低沉了几分,“张同学,你很特别。”
张麟灵眨了眨眼,没有抽回手,只是温柔地笑了笑:“学长也是个温柔的人呢。”
温柔?
逆卷怜司愣了一下。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评价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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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学生会室不久,在通往温室的回廊下,张麟灵听见了压抑的抽泣声。
那声音细细的,像是要把什么撕碎一般,充满了扭曲的痛苦与占有欲。
“……为什么都不看我……泰迪,只有你不会离开我对吧……”
逆卷奏人抱着那只破旧的泰迪熊,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苍白的脸上泪痕交错,紫水晶般的眼睛里翻涌着疯狂的暗色。他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幼兽,浑身长满了刺,却只是在惩罚自己。
路过的学生早已远远避开。
张麟灵却停下了脚步。
“麟灵?”小森唯有些担心地拉住她,“那是逆卷奏人,他……”
“没关系的,姐姐。”张麟灵轻轻拍了拍小森唯的手背,示意她稍等,然后独自一人走向了那片阴影。
奏人听见了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滚开!不准过来!”
张麟灵没有滚开。
她在奏人面前蹲了下来,裙摆如花瓣般在地面铺开。她没有试图抢走他的泰迪熊,也没有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他,只是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手帕,伸出手,轻轻地、一点一点擦去了他脸上的泪痕。
她的动作太温柔了,温柔得像是一场梦。
“奏人君的眼泪,”她凝视着他,琥珀金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他狼狈的样子,却没有一丝厌恶,“是珍珠色的呢。”
奏人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从来都是他在尖叫,在哭泣,在歇斯底里地索取关注,可第一次,有人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的眼泪,然后说,那是珍珠。
“你……你不怕我?”奏人的声音在发抖。
“为什么要怕?”张麟灵微微歪头,一缕黑发从肩头滑落,“你在难过呀。难过的话,哭出来就好了。”
她张开双臂,那是一个没有任何防备的、包容的怀抱。
奏人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确认这是不是幻觉。下一秒,他猛地扑进她怀里,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股令人心安的草木香气。
“……是我的。”他闷闷地、带着哭腔地宣告,然后踮起脚尖,在她柔软的脸颊上印下一个湿漉漉的、孩子气却偏执的吻,“这个味道,是我的。你不许让别人闻……”
张麟灵轻轻抚过他柔软的发顶,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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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的风很大。
逆卷修躺在旧沙发上,耳机里放着单调的古典乐,整个人如同一滩融化的月光,慵懒得仿佛连呼吸都嫌麻烦。
直到风中送来了一股味道。
不是吸血鬼喜欢的血液甜香,而是一种……令人困倦又安心的气息。像是雨后的竹林,又像是神社前百年古木的清香。
他懒洋洋地掀开一只眼。
然后,他看见了逆光站着的少女。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那层幽青的光泽在月色下终于显出了几分非人的神性。她似乎在找什么,侧脸的轮廓精致得如同神祇最得意的作品,从眉骨到鼻梁再到微翘的唇珠,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寡。
修摘下了耳机。
“喂。”他懒洋洋地开口,嗓音带着睡意的沙哑,“你是谁家的啊?跑到这里来,打扰我睡觉了。”
张麟灵转过头,看见他,眼中没有惊讶,反而浮起一点浅浅的笑意。
“抱歉,修学长。”她走近了几步,在他身边的栏杆旁停下,“我不知道这里有人。不过……你的音乐漏出来了,很好听。”
修眯起眼,打量着她。
这个女孩子太奇怪了。不怕他,不烦他,甚至不试图靠近他。她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一轮遥不可及的明月,安静地包容着他身上所有的倦怠与颓靡。
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入手冰凉细腻,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
修稍稍用力,将她拉得近了些。少女没有挣扎,只是微微垂下眼睫,安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眸里盛着一整个温柔的夜空。
“你身上很香。”修低声说,像一句无意识的呓语。
他靠得太近了,银灰色的发丝拂过她额角。张麟灵依然只是温和地望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修低笑了一声。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用指尖轻轻挑起她一缕黑发,然后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那是一个不含任何掠夺意味的、近乎虔诚的触碰。
“……很安静呢。”他重新躺回沙发,戴上耳机,闭着眼嘟囔道,“下次可以再来。在我身边,不会吵。”
张麟灵伸手碰了碰额头,笑意更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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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小森唯挽着张麟灵的手臂走在铺满月光的小路上。
“麟灵,你真的太厉害了!”小森唯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是姐姐看天才妹妹的骄傲表情,“居然能和逆卷家那几位好好相处……不过,如果他们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他们不会的。”张麟灵轻轻挽住小森唯的手臂,两个少女的影子在路灯下依偎在一起,“姐姐才是,今天在音乐室练歌练了很久吧?嗓子有没有不舒服?”
小森唯愣了愣,随即心里一暖。
在这个充满非日常的世界里,所有人都在追逐她的血液,追逐她的关注,只有这个突然出现的、像小神仙一样的妹妹,会记得她今天练了多久歌,会关心她的嗓子疼不疼。
“我没事啦!”小森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姐姐带你去吃可丽饼!庆祝我们结成姐妹!”
“嗯。”
两个少女并肩走在月色里,没有争夺,没有狗血,只有一种细水长流的温暖。
而在她们身后的高楼阴影中,几道目光正静静地注视着那抹纤细的背影。
逆卷怜司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冷光。
逆卷奏人抱紧了泰迪熊,舔了舔还残留着那份触感的唇角。
逆卷修翻了个身,耳机里的音乐不知何时换成了更加柔和的调子。
而在更暗处,逆卷绫人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最终别别扭扭地“嘁”了一声;逆卷礼司低笑着舔过尖牙;逆卷昂沉默地隐入黑暗,却将那一抹幽青的发色深深刻进了眼底。
夜风拂过,带着麒麟降世时,草木复苏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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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