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斩神王递来的伤药

北境关城的风裹着硝石和血沫子往脸上拍，城墙上插的玄铁旗被吹得猎猎响，苏翘蹲在垛口边，指尖捻着朵刚冒芽的小蓝花，慢悠悠往刚被砸出豁口的墙缝里塞。

城下的蛮族兵退得只剩漫天扬尘，地上横七竖八躺的尸首都盖着层冻得硬邦邦的血壳，刚打了三天三夜的守城战，连空气里都飘着铁锈味。

厚重的军靴踩在城砖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独有的冷冽杀气，周围本来还在小声说笑的兵卒瞬间噤了声，一个个站得笔挺。

苏翘没回头，指尖按了按墙缝里的蓝花，那点嫩绿的芽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窜了窜，扎进了城墙的石缝里。

周凛神使大人倒是好兴致。

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剑，苏翘抬头，撞进周凛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他身上还穿着染血的玄甲，肩甲上的斩字纹被血浸得发黑，左脸上划了道三寸长的口子，血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他却像是没感觉似的，抬手扔过来个白玉瓶。

苏翘王爷这是？

苏翘接住瓶子，指尖蹭到瓶身还带着他身上的寒气，她晃了晃，里面的伤药撞得瓶壁叮咚响。

周凛刚退的蛮族先锋用了毒箭，你那点防护术法挡不住暗箭，下次别站在垛口边上。

周凛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视线扫过她素白的、连个小伤口都没有的手，语气更沉了几分。身边的副将跟在后面欲言又止，想说刚才那支直冲着王爷后心来的毒箭，还是这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神使大人捻着个花瓣就给打偏的，话到嘴边又被周凛一个眼刀给憋了回去。

苏翘眨了眨眼，拔开瓶塞闻了闻，一股苦涩的药味窜进鼻腔，她撇了撇嘴。这伤药对普通人来说是顶好的圣品，可她身上连个油皮都没破，再说就这点凡间的毒，就算是直接泼她身上，她都能当花肥浇了。

苏翘谢谢王爷关心，我身子骨好得很，倒是王爷脸上的伤，不处理的话该留疤了。

她指尖捏了片刚长出来的蓝花花瓣，抬手就要往周凛脸上凑，花瓣上还带着点淡淡的香气，周凛却像是被烫到似的往后退了半步，耳尖极快地红了一瞬，又被脸上的血痕盖了过去。

周凛不必，男儿家留疤算什么。

他咳了一声，别开视线看向城下，副将在后面憋得肩膀都在抖，谁不知道他们家斩王爷最嫌别人碰他，上次有个医女要给他处理伤口，直接被他扔出了帅帐。

苏翘哦了一声，也不勉强，把花瓣塞回兜里，晃了晃手里的玉瓶。

苏翘王爷既然给了，那我就收下了，下次王爷要是缺什么药材，尽管跟我说，我别的不行，找药还是有两下子的。

她这话真不是吹，这北境冻得连草都长不出来的地方，她想要什么灵药，挥挥手就能长出一片。

周凛没接话，只是看了眼她塞花瓣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口袋，眉头又皱了起来。他查过苏翘的底，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都城，一身玄奇的术法，能引动花草降雨祛毒，被国主奉为座上宾，这次北境告急，是她主动请旨来的前线。

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连剑都提不动，偏生胆子大得很，每次打仗都往最危险的地方冲，好几次他都以为她要没了，结果她总能毫发无损地站在死人堆里，还能蹲下来摘路边的小野花。

周凛蛮族这次吃了亏，今晚肯定会来劫营，你待在帅帐里别乱跑，我让人守在外面。

周凛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玄甲上的甲片碰撞得叮当作响，副将跟在后面，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蹲在垛口边晃腿的苏翘，心里犯嘀咕，也不知道王爷这是怎么了，从来不管旁人闲事的人，怎么就偏偏对这位神使大人上心得很。

苏翘看着周凛的背影消失在城楼下，指尖又捻出朵小蓝花，花瓣上泛着淡淡的金光，她轻轻一吹，那朵花就飘向了蛮族大营的方向。

劫营？她还怕他们不来呢，那蛮族的大祭司手里有块聚魂木，正好是补她灵脉的好东西。

她正琢磨着晚上怎么悄摸把聚魂木偷过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有个小兵脸色惨白地跑过来，腿都在打颤。

小兵神、神使大人！不好了！王爷带了一队人去突袭蛮族前锋营，中了埋伏！现在被围在黑风谷了！

苏翘晃腿的动作一顿，指尖刚要冒出来的金光顿了顿，她挑了挑眉，嚯，这位斩王爷动作倒是快，都不用等晚上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把周凛刚给的那瓶伤药揣进怀里，刚要往城下走，那小兵又急急忙忙喊住她。

小兵神使大人你不能去啊！谷里全是蛮族的毒瘴，我们普通人进去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苏翘没事。

苏翘笑了笑，指尖轻轻打了个响指，城墙上所有刚冒芽的蓝花同时绽开，风一吹，漫天花雨朝着黑风谷的方向飘去。

她刚迈开步子，就看见远处的黑风谷上空，突然炸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里面隐隐传来蛮族大祭司癫狂的笑声。

蛮族大祭司周凛！你以为你还跑得掉吗？今天我就要用你的血祭我族战死的儿郎！

苏翘的脚步停了停，眼底的笑意淡了点。

想用她的人祭旗？也不问问她这个上古花神答不答应。

她抬步朝着黑风谷的方向走，衣摆被风掀起，脚边的枯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新芽，一路往谷里蔓延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