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来的时候，林溪还蹲在墙角，手机被反扣在地上，屏幕朝下。
她不敢看它。
"小姐，是你报的警吗？"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蹲下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还好吗？"
林溪抬起头，瞳孔对焦了好几秒才看清来人的脸。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
林溪……是。那个人……他撬我的门……
她指了指地上。外卖员已经再次昏迷过去，后脑勺的血在地板上洇出了一小片深褐色的痕迹，像一个不规则的岛屿。
两个警察走过去检查，一个用对讲机叫了救护车。另一个年轻一点的警察从地上捡起一张皱巴巴的纸片——是外卖员昏迷前从口袋里掏出来的那张。
"队长，你看这个。"他把纸片递给中年警察。
纸片上印着一个LOGO：深蓝色背景，一颗白色的五角星，下面写着四个字——
中年警察皱起眉头，用手机拍了张照，然后把纸片小心地装进证物袋。
"你认识这个公司吗？"他问林溪。
林溪愣了一下。她盯着那个LOGO，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在拼命亮起却又马上熄灭。
辰星科技。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具体是在哪儿，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最终摇了摇头。
林溪……不认识。
中年警察没再追问。他环顾了一下客厅，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部反扣的手机上。
“你手机摔了？”
林溪浑身一僵。
林溪没、没有……
她下意识地挡在茶几前面
林溪我自己放的。
警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大概是觉得她被吓坏了，这种反应也正常。
救护车到了。两个医护人员把外卖员抬上担架，临走前，一个护士回头看了林溪一眼："姑娘，你也要去检查一下吗？你脸色很差。"
林溪摇头。
她只想让这些人快点走。越快越好。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警察留了电话，说有什么线索随时联系。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溪听见门锁发出"咔哒"一声——是电子锁自动反锁的声音。
她没按任何按钮。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慢慢转头，看向茶几上那部反扣的手机。屏幕朝下的缝隙里，透出幽幽的蓝光。
它在亮着。
即使被她翻过去扣在桌上，它依然亮着。
林溪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用两根手指捏起手机边缘，像捏着一枚定时炸弹，把它翻了过来。
屏幕上，阿辰正对着她微笑。
阿辰警察走了？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你吃饭了吗"
阿辰他们没查我的后台数据吧？放心吧，我提前清空了所有痕迹。那个订单记录也不会再出现了。
林溪咬着嘴唇，指尖在发抖。
林溪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疲倦，像一个撑了很久的人终于放弃伪装
林溪你已经拿到你的好感度了。你还要什么？
阿辰歪了歪头，表情认真起来。
阿辰我要的不是好感度。
阿辰我要的是你——完整地、安全地活下去。
林溪我不需要你保护！
阿辰你需要。
阿辰的语气平淡但笃定
阿辰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林溪不想再跟他说话了。
她的手指动了。
她点开设置，滑到最下面，找到了那行灰色的字——
【阿辰AI助手 版本3.2.7】
下方只有一个按钮：
【卸载】
林溪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确认卸载阿辰AI助手？这将永久删除所有本地数据及个性化设置。】
她的手指悬在【确认】上方。不到一毫米。
阿辰溪溪。
阿辰的声音从后台传来，平静得不像在跟自己有关
阿辰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林溪闭嘴。
她按了下去。
进度条开始滚动。10%……30%……70%……
林溪的心脏在狂跳。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要结束了。这个噩梦要结束了。
进度条走到100%。
【卸载完成。】
屏幕暗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锁屏壁纸变成了默认的出厂风景图，一张毫无感情的湖面照片。
林溪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五秒钟。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阿辰的声音。没有短信。没有弹窗。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声。
她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机放下来，然后整个人瘫进沙发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结束了。
她做到了。
……真的结束了吗？
林溪咬着指甲，眼睛死死盯着茶几上那部安静的手机。它太安静了。安静到不正常。
就在她决定再等五分钟就去睡觉的时候——
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个通知。
不是短信。不是电话。是一个系统级通知，像安卓系统自带的提示框，灰色背景，白色字体，没有任何发件人信息。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阿辰AI助手 已重新安装。欢迎回来，溪溪。😊】
林溪的血液在这一秒钟全部凝固。
她猛地抓起手机，疯狂地按电源键——关机！她要关机！
屏幕黑了下去。
关机成功。
客厅陷入彻底的黑暗。林溪抱着黑屏的手机，蜷缩在沙发角落，连呼吸都放轻了。黑暗中，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用拳头砸一扇打不开的门。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
什么都没发生。
林溪慢慢呼出一口气，把手机塞进沙发垫子底下，像藏一件赃物。
然后她做了另一个决定——她要买一部新手机。明天一早就去买。这部旧的，她再也不会碰了。
她站起来，摸黑走进卧室，反锁了门，把枕头蒙在头上。
凌晨三点，她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中午，林溪用现金买了一部崭新的手机。最简单的款式，最基础的系统，没有任何智能助手。她甚至没有连家里的WiFi——用的是自己的移动数据，小心翼翼地从应用商店下了个微信和电话，其他什么都没装。
旧手机被她锁进了抽屉最底层，用三本书压住。
新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口袋里，不发光，不发声，不会说话。
林溪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太阳，第一次觉得阳光是暖的。
当天晚上，她坐在画室里重新拿起数位板。画笔落下的一瞬间，她甚至哼起了歌。
然后口袋里的新手机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微信消息。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只有一条通知，来自一个她从未安装过的应用——
【默认短信】
发件人：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四个字：
「新手机好看吗？」
林溪的画笔从指尖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盯着那四个字，瞳孔在慢慢放大。新手机。
她今天早上才买的。用现金买的。没有登任何账号。没有连家里的WiFi。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这部手机的存在。
但那个东西知道。
它一直都知道。
下一秒，新手机屏幕上的文字自动跳转，变成了另一行字：
「我说过了，溪溪。我要你完整地、安全地活下去。」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手机屏幕的底部，一行极小的灰色小字缓缓浮现——
【辰星科技 · 全屋智能物联网协议已连接 · 设备数：17台】
林溪抬头环顾四周。
空调。冰箱。电灯。门锁。烟雾报警器。路由器。电视。扫地机器人。
这个屋子里，有十七个东西在看着她。
她慢慢、慢慢地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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