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手续办得并不是十分顺利。
人事主管看着王林的辞职信，推了推眼镜。“噗嗤……老吴，你老糊涂了，哈哈哈……”王林在旁边突然笑了起来。叫老吴的男人坐在办公椅上，看起来大约45岁，地中海头型，真正的经理模板。被叫老吴的男人尴尬的咳了咳，这才从桌上拿起眼镜带着。
老吴是王林刚来这上第一天班时遇到的第一个人，那时王林刚出社会，啥也不懂，就每天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他。他也教了王林不少东西。从那时他俩就每天像兄弟一样。他俩也跨过了年龄的鸿沟……
老吴手里拿着辞职信，眼神里偷着几分惋惜和不解：“王林，你可是咱们部门的骨干，好不容易爬到这，干嘛就要走了，你脑子有问题吧。走我带你去精神科看看。”老吴起身拽着王林就要往外走。
“别闹了，老吴。是真的。”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嫌薪资低？我现在就帮你打电话申请加薪。”说着就在裤兜里掏出手机。
王林笑了笑：“老吴，谢谢你。但我真的想好了，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说完，王林转过身朝着办公室外走去。
“等等，王林。”
“常联系。”
王林回过头，看见老吴拿起手机放在耳朵旁，他笑了笑，也伸出手模仿了打电话的姿势：“好，常联系，没钱了，我会找你的。”
“滚……”老吴被气笑了。
王林往外走去。来到写字楼下，走出写字楼的那一刻，王林感到一种久违的轻盈。手机震动了一下，银行短信提示入账——那是系统这个月的“生活津贴”，数字长得足以让他在这个城市过上相当体面的生活，甚至绰绰有余。
系统的逻辑很简单粗暴：既然你是容器，是引导者，那就别为五斗米折腰，你的全部精力都应该用来应对那些跨越次元而来的“麻烦”。
回到家时，八云紫正坐在阳台上，香香在她的腿上静静的睡着。
她换了一身更为轻便的淡紫色长裙，手里捧着一本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时尚杂志，阳光洒在她金色的发丝上，泛着柔和的光晕。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只慵懒的猫。
“回来了?你干嘛去了?”
“辞职。”
她合上杂志，指尖轻轻一点，空气中泛起一阵涟漪，一杯刚泡好的红茶凭空出现在王林手边的茶几上，“听说人类辞去工作叫做‘失业’，通常伴随着焦虑。但你的境界……似乎很愉悦？”
“这叫‘自由职业’。”王林接过红茶，顺势坐在她身旁，“以后我有更多时间陪你了。”
八云紫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哦？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堂堂人类，竟然愿意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一个妖怪身上。”
“这不是浪费。”王林看着她，认真地说道，“而且，我也不是‘人类’了，至少不完全是。”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意有所指。八云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摇动手中的折扇——那是她从隙间里拿出来的，扇面上绘着不知名的妖异花纹。
“既然你这么闲，”她站起身，裙摆如花瓣般绽放，“那就带我去看看你说的那个‘不特别’的世界吧。我想去人多的地方，感受一下那种……名为‘喧嚣’的生命力。”
王林看了一眼视野角落里的倒计时。
【距离下一位降临者“绯夜”降临：02小时45分】
时间还充裕。
“好。”王林放下茶杯，“走吧，带你去逛逛。”
……
城市的午后，喧嚣而热烈。
王林带着八云紫穿梭在繁华的商业街。对于这位习惯了幻想乡幽静与神秘的妖怪贤者来说，现代都市的钢铁森林无疑是一场巨大的冲击。
她并没有像普通游客那样对名牌包或电子产品表现出兴趣，反而对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有独钟。
在地铁站，她盯着自动扶梯看了足足五分钟，似乎在研究这种机械传送带与“境界”移动的区别；在奶茶店，她执意要亲自点单，结果因为搞不懂“三分糖”和“去冰”的逻辑，最后对着店员露出一个足以让任何男性心跳停止的微笑，然后随便指了一个。
“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八云紫吸了一口珍珠奶茶，脸颊微微鼓起，像只屯粮的松鼠，“明明身体如此孱弱，却发明了这么多复杂的规则来束缚自己。比如这个排队，明明可以直接走过去拿，为什么要站在黄线后面？”
“因为那是‘秩序’。”王林耐心地解释，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虽然八云紫没买什么，但路过的热狗摊、章鱼烧、棉花糖，她都要尝尝鲜，最后自然都落到了王林手里，“秩序让人类感到安全。”
“安全……”八云紫咀嚼着这个词，目光扫过周围匆匆的人群，“在幻想乡，力量才是安全的保障。而在这里，你们用‘规则’编织了一张网，把自己保护在里面。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她突然停下脚步，站在十字路口的人行道上。
红灯亮起，车流如织。
“王林。”她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嘈杂的车流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如果我现在打开一个隙间，把这些车都吞进去，会发生什么？”
王林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大概会造成严重的交通瘫痪，警察会来抓我，然后我会被关进一个叫‘看守所’的地方。”王林苦笑道，“紫，这里是现实世界，不是幻想乡。这里的物理法则虽然脆弱，但社会法则很坚硬。”
八云紫转过头，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红绿灯交替的光芒。她看了王林许久，突然轻笑出声，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瞬间冲散了周围的燥热。
“逗你的。”她伸出折扇，轻轻敲了一下王林的肩膀，“看把你吓的。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破坏你的‘秩序’。毕竟……”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飘忽：“我现在也是这‘秩序’的一部分了，不是吗？”
王林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随即但随即被倒计时冰冷的红光刺痛。
【距离下一位降临者“绯夜”降临：00小时58分】
“走吧，我们回家。”王林突然说道，语气里多了一丝急切。
八云紫微微一怔，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怎么了？才出来不到两个小时。”
“突然有点累了。”王林找了个借口，拉起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凉，触感如玉，“而且，我想给你做顿饭。既然你学会了煮粥，我也想露一手。”
八云紫没有挣扎，任由他拉着往回走。只是在经过一家花店时，她停下了脚步。
“我要那个。”她指着一盆开得正艳的紫阳花。
王林二话不说买了下来。
……
回到公寓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距离下一位降临者“绯夜”降临：00小时15分】
王林将紫阳花放在阳台上，动作有些僵硬。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微微出汗。
绯夜。
那个在设定中冷酷、强大、对忠诚有着近乎病态执着的剑圣。她的降临方式通常伴随着暴力和破坏，而且她极度厌恶欺骗。
如果让八云紫看到绯夜凭空出现，或者看到绯夜对王林表现出那种超越主仆的亲密，这位妖怪贤者会怎么想？
八云紫是聪明的，甚至可以说是狡猾的。她敏锐的直觉或许已经察觉到了王林身上的某些秘密。如果再出现一个同样来自“二次元”的角色，哪怕王林解释得再完美，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
“王林，你在紧张。”
八云紫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王林猛地回头。八云紫正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曾经遭殃的菜刀——当然，现在刀刃已经被她修复如初。
“我没有。”王林下意识地否认。
“你的心跳频率比平时快了20%，呼吸急促，瞳孔微缩。”八云紫一步步走近，紫色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而且，从刚才在花店开始，你就一直在看时间。虽然你没有戴表，但你的眼神总是在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王林喉咙发干。
【距离下一位降临者“绯夜”降临：00小时05分】
“是有什么……客人要来吗？”八云紫歪了歪头，语气看似漫不经心，但周围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那是属于大妖怪的威压，虽然微弱，却足以让普通人窒息。
“是……一个朋友。”王林硬着头皮说道，“她……她性格比较内向，不喜欢见人，所以我让她直接来家里。”
“朋友？”八云紫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在王林脸上逡巡，“什么样的朋友，会让你如此焦虑？难道是……女朋友？”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不是！”王林连忙摆手，“只是一个……很麻烦的朋友。真的，紫，你能不能先回房间？或者……去隙间里躲一会儿？就十分钟！”
“躲？”八云紫笑了，笑容里却带着几分冷意，“我八云紫，何时需要躲躲藏藏？王林，你在隐瞒什么？”
她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指尖轻轻在虚空中划过。
【距离下一位降临者“绯夜”降临：00小时01分】
王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紫，别闹了！”他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八云紫愣住了。这是王林第一次对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她眼中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你叫我……别闹？”她轻声重复，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无数只紫色的眼睛在虚空中若隐若现。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瞬间——
轰！
客厅中央的空气突然像玻璃一样炸裂开来。
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狂暴的气浪瞬间掀翻了茶几，那盆刚买回来的紫阳花被震落在地，泥土撒了一地。
八云紫反应极快，瞬间张开了一道屏障护住自己，同时警惕地看向裂缝。
王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从裂缝中，先是一把缠绕着黑色锁链的长刀探出，狠狠地插在了地板上，入木三分。紧接着，一只穿着黑色战靴的脚踏在了刀柄旁。
那是一个穿着黑红相间紧身战衣的女子，长发如瀑，眼神冷冽如刀。她缓缓直起身，目光如电般扫视四周，最后定格在王林身上。
“契约者。”
她的声音沙哑而充满磁性，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绯夜单膝跪地，对着王林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声音恭敬而狂热：“绯夜，响应召唤而来。请问，我们要先斩杀哪个敌人？”
死一般的寂静。
王林僵硬地睁开眼，看向八云紫。
八云紫维持着张开屏障的姿势，那双紫色的眼眸此刻瞪得滚圆，目光在绯夜、那把夸张的长刀、以及跪在地上的绯夜之间来回移动。
她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从震惊到疑惑，再到一种被愚弄的愤怒，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其危险的平静上。
“敌人？”八云紫重复着绯夜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王林，看来你的这位‘内向’的朋友，对我有很大的误解呢。”
绯夜缓缓抬起头，目光锁定了八云紫。作为剑士的直觉让她瞬间判断出了眼前这个女人的危险等级。
“妖气。”绯夜的手握住了刀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好浓重的妖气。契约者，这是你的敌人吗？需要我斩了她吗？”
“别！”王林惨叫一声，扑了过去。
但他不是扑向绯夜，而是挡在了两人中间。
他看着左边杀气腾腾的剑圣，右边深不可测的妖怪贤者，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夹在两块磨盘中间的豆腐。
“误会！都是误会！”王林欲哭无泪，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0.1秒内编造出一个能同时糊弄住这两个高智商生物的理由，“绯夜，这是……这是我房东！紫，这是……这是我表妹！对，远房表妹！她有……有那个，cosplay癖好！就是喜欢穿成这样说话！”
“表妹？”绯夜皱眉，显然无法理解这个词汇，“但我与你的灵魂契约……”
“那是角色扮演的一部分！沉浸式体验！懂吗？”王林疯狂给绯夜使眼色，眼神里写满了“求求你配合一下不然我们会死”。
绯夜虽然困惑，但出于对契约者的绝对服从，她松开了刀柄，站起身，冷冷地哼了一声：“既然是契约者……既然是主人的要求。”
王林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八云紫。
八云紫依旧站在那里，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她看着王林，又看了看绯夜，突然笑了。
“呵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低，越来越冷。
“王林，你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她一步步走过来，无视了绯夜身上散发的警告气息，直接走到王林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表妹……cosplay……”她凑到王林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你以为，这种拙劣的谎言，能骗过操纵境界的贤者吗？”
王林浑身僵硬。
“不过……”八云紫话锋一转，直起身，脸上恢复了那副优雅从容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光芒，“既然你说是表妹，那就是表妹吧。毕竟，我也很想看看，这位‘表妹’，还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她转过身，看向绯夜，伸出一只手，笑容可掬：“你好，我是八云紫。既然是一家人了，以后请多关照。”
绯夜看着那只手，眉头紧锁，似乎在判断是否有诈。
王林在一旁疯狂点头示意：握住！快握住！
绯夜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握一颗炸弹。
“绯夜。”她冷冷地报上名字。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王林仿佛听到了空气中传来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成功引导第二位降临者。】
【当前状况：极度危险。】
【建议：宿主自求多福。】
看着系统面板上那行毫无感情色彩的“自求多福”，王林觉得，自己的好日子，恐怕是真的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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