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道内的空气比外面更加阴冷,像是被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咽喉。
沈南星举着提灯,灯光在狭窄的石壁上疯狂摇晃。她大口喘息着,耳边还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那是张海楼在傀儡群中厮杀的声音。
“张海侠……”沈南星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死死拽着身边男人的衣袖,“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我们得回去帮他!他一个人挡不住的!”
“回去就是送死。”张海侠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反手扣住沈南星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拄着树枝,每走一步,呼吸就沉重一分。毒素还在他的血液里肆虐,像是一把把钝刀在切割着他的神经。
“他说过,你的命是他的。如果他现在死了,你回去也只是给他陪葬。”张海侠咬着牙,眼底布满了血丝。
“可是——”
“轰隆——”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的石壁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震动。紧接着,一道沉闷的撞击声从通道深处传来,伴随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那是张海楼的声音。
沈南星的脸色瞬间煞白,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堵厚重的石壁。
“海楼!!”她扑到石壁上,双手疯狂地拍打着冰冷的岩面,指甲在石头上划出刺目的血痕。
没有回应。
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和顺着石缝渗出来的一丝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
“他受伤了……”沈南星瘫软在石壁上,绝望地滑坐在地。
张海侠站在原地,看着石壁上那道刺眼的血迹。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颗长在右侧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脑海中,那个被死死压抑的声音,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他在流血。”
“他在为你流血。”
“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闭嘴……”张海侠低声嘶吼,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张海侠?”沈南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惊恐地抬起头。
借着微弱的灯光,她看到张海侠那张原本清俊的脸庞,此刻正扭曲着一种极其痛苦的表情。他的左眼依然清明,透着绝望与挣扎;而右眼,却像是被墨汁浸染,瞳孔正在一点点涣散,泛起令人心悸的幽暗。
“虾仔……”沈南星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
“别碰我!!”
张海侠猛地挥开她的手,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低吼。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重重地撞在石壁上。
“海楼……海楼……”他喃喃地念着弟弟的名字,眼底最后的一丝清明正在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毒素的反噬加上极度的悲痛,已经彻底击溃了他用来束缚“黑虾”的牢笼。
“沈南星,”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他转过头,看着地上的女人,左眼的清明与右眼的暴戾交织在一起,显得诡异而凄绝,“退后。”
“什么?”沈南星愣住了。
“我说,退后。”
话音未落,张海侠的身体猛地绷直。他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仿佛要将那个试图破壳而出的恶魔硬生生掐死在喉咙里。
但一切都是徒劳。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骨骼错位声从他体内传来。
下一秒,他停止了挣扎。
他缓缓地站直了身体,原本因为虚弱而佝偻的脊背,此刻挺得笔直,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纯粹的杀意。
当他再次低下头,看向沈南星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属于“张海侠”的温度。
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属于“黑虾”的漆黑。
“你……”沈南星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她本能地往后退去,后背死死贴在了冰冷的石壁上。
“黑虾”没有看她。他缓缓转过身,面向那堵染血的石壁。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石壁上那道属于张海楼的血迹,然后放到唇边,轻轻舔舐。
浓烈的血腥味在舌尖炸开,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脑海中名为“杀戮”的阀门。
“海楼……”
他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残忍、却又带着几分病态眷恋的笑意。
“谁允许他们……碰我弟弟的?”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手,一掌拍在了那堵厚重的石壁上。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坚硬的石壁在“黑虾”恐怖的力量下,竟然硬生生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沈南星被气浪掀翻在地,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只看到那个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的背影,毫不犹豫地踏入了裂缝之中。
“黑虾……”沈南星挣扎着爬起来,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裂缝的另一端,是一片宛如修罗场般的地狱。
无数具傀儡的残骸散落一地,黑色的汁液汇成了溪流。而在尸骸的最中央,张海楼正单膝跪在地上。他的左臂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中的匕首已经卷刃,却依然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个戴着惨白面具的身影。
“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张海楼的刀,钝了。”影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你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闭嘴……”张海楼咬着牙,试图再次站起来,但断裂的骨头让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海楼。”
就在这时,一道幽冷的声音,从张海楼身后的裂缝中传来。
张海楼浑身一震,猛地回过头。
他看到了从黑暗中走出来的“黑虾”。
“黑虾”没有看他,而是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像一头巡视领地的凶兽,一步步逼近那个戴面具的男人。
“虾仔……”张海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知道虾仔醒了,但他没想到,虾仔竟然会在这个时候,主动把身体让给“黑虾”。
“黑虾”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张海楼满身鲜血的模样。
“别说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海楼,你太弱了。退下去休息。”
“你……”张海楼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想阻止,但他知道,现在的“黑虾”,谁也拦不住。
“黑虾”不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锁定在“影”的身上。
“你弄坏了我的刀。”他盯着那个面具,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冷,“作为补偿,把你的命留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一丝破绽。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了“影”的面前。
“影”显然没有料到“黑虾”的速度会如此之快,他猛地抬起手,想要格挡。
但“黑虾”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右手化作手刀,以一种极其狠辣的角度,狠狠劈在了他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
“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石壁上。
“黑虾”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缓步走上前,一把揪住“影”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说。”他盯着那张惨白的面具,声音里透着极致的暴戾,“是谁,让你碰他的?”
“影”剧烈地咳嗽着,面具下的声音断断续续:“你……你这个……怪物……”
“怪物?”
“黑虾”轻笑了一声。他猛地抬起手,一把扯下了那张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极其陌生、苍老且布满毒疮的脸。那是一张属于“黄昏草”幕后黑手阵营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黑虾”看着那张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波动。
“原来是你啊……”他低声呢喃,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你竟然还活着。”
“影”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你……你是怎么……”
“怎么醒的?”“黑虾”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因为我弟弟,快死了。”
他收紧了手指,死死掐住了“影”的脖子。
“所以,我来替他收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