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千纸鹤寄存的约定

盛夏的日头越来越毒辣，午后的小巷被晒得空荡荡，连聒噪的蝉鸣都短暂歇了几分。

距离拿到那枚纪念游戏币已经过去三天，林星回日日贴身带着，睡觉前都会拿出来反复摩挲片刻，再小心翼翼揣回口袋。这天傍晚，妈妈让他去巷口小卖部买袋装食盐。

林星回乖乖应下，把零钱和游戏币放在一起后快步往小巷走。他心里还记着徐必成昨天随口说的话，今晚打完球要来巷口吹晚风，他想着去抄近路，这样买完盐回来，刚好能再遇见对方。

可刚拐进幽深窄巷，前路就被三个跨坐在单车上的高年级男生堵得严严实实。

这几个人是隔壁小区的，平日里总在附近游荡打闹，仗着年纪大，总爱欺负低年级小孩。巷子狭小逼仄，墙边长满杂乱的野草，阳光只能漏下细碎光斑，瞬间就让林星回心里绷紧了弦。

“哟，这不是徐必成的小跟屁虫吗？”领头的男生嗤笑一声，长腿撑地拦住去路，眼神直白带着戏谑，“天天黏着别人，自己连个玩的朋友都没有？”

另外两人跟着哄笑，缓缓围了上来。

林星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紧紧抿住嘴唇，没有说话。他性子安静怯懦，不擅长争执，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护住口袋里的游戏币和钱。零钱是要买盐的，游戏币是徐必成送他的东西，是他整个夏天最珍贵的宝贝，绝不能被抢走。

“手里攥的什么？零花钱？拿来给哥几个买水。”领头男生伸手就要去抓他。

林屿立刻双手死死捂着口袋，脊背绷得笔直，哪怕心里发慌，也半步不退：“不给。”

区区两个字，软糯却执拗。

这下彻底惹恼了几人，领头男生伸手推了他一把。林星回身形瘦小，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后背磕得生疼，眼眶瞬间泛红，生理性的泪水聚在眼底，却倔强地没掉下来。

“不拿钱是吧？有骨气！”

几人上前就要动手，慌乱的僵持间，巷口突然传来一道清亮又带着戾气的少年声音：“你们干什么？”

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震慑力。

林屿猛地抬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去。徐必成刚打完篮球，怀里抱着篮球，校服外套搭在肩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顺着利落的下颌线往下滴水。他原本是抄近路回家，远远看见小巷里的对峙，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快步冲了过来。

三步并作两步，徐必成一把将瘦小的林星回拽到自己身后，宽阔的脊背牢牢挡住所有恶意。十四岁的少年身形已然挺拔，微微抬着下巴，眼神冷得厉害，褪去了平日里的懒散不耐，满是护短的凌厉。

“欺负低年级的？”徐必成盯着对面三人，语气冷硬，“多大本事。”

那几个男生原本嚣张，看见是脾气火爆、打球打架都毫不含糊的徐必成，瞬间底气弱了大半。邻里街坊都知道，徐必成看着开朗，护短是出了名的，谁动他身边的人，他绝对不依不饶。

领头的男生强撑着面子：“关你屁事，我们跟他闹着玩呢。”

“我的人，轮得到你们闹？”

轻飘飘一句话，彻底镇住了场面。

简单五个字，落在林星回耳朵里，滚烫得让人心尖发颤。他躲在徐必成身后，攥着对方的衣角，所有的害怕和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安稳。

对面三人自知理亏，也不敢和徐必成硬碰硬，讪讪地说了两句场面话，匆匆离开了狭窄小巷。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野草的沙沙声。

危机散去，徐必成身上凌厉的气场瞬间收敛，转过身看着怀里攥着自己衣角、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哭的小孩，顿时没了脾气。他伸手，有点笨拙地揉了揉林星回的头发，力道放得极轻，语气依旧是嘴硬的别扭温柔：“笨不笨？被欺负了不知道跑？”

林星回抬头看他，睫毛颤了颤，小声嗫嚅：“我、我想护住我们的游戏币。

徐必成一怔，低头看向他紧紧捂着口袋的小手，心里莫名一软。

他没再调侃，抬手擦掉他眼角没忍住溢出来的一点水光，语气认真了几分：“笨蛋，不要怕 ，之后我保护你，你要去干什么，哥哥带你去。”

夕阳透过巷隙落在少年的侧脸，温柔又耀眼。

怕林星回回害怕，买完盐徐必成送着他回家。

门口林星回看了看徐必成小声说道“成成哥哥，一会我可以去找你玩吗？”

徐必成揉了揉林星回的头笑了笑说“当然可以，但要先回家乖乖吃饭。”

老式家属院的阳台宽敞凉快， 堆着徐必成的篮球、游戏卡带和各类玩具，是独属于少年的小天地。他翻出抽屉里满满一罐橘子硬糖，倒出两颗塞进林屿手里。

晚风徐徐，吹散了夏天的燥热。两人趴在栏杆上。

安静了许久，徐必成忽然随口开口，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烈憧憬：“我以后想打王者职业，拿全国冠军。”

这是他藏在心里的梦想，从没跟别人认真说过，此刻却莫名想讲给身后这个人听。

林星回听得眼睛发亮，冠军一听就好厉害“王者是游戏厅里的游戏吗？可我不会耶”。

徐必成笑了笑“不是王者是手机上的游戏，有五种分路。”

“咦，好厉害，那我也要玩，我保护哥哥” 童言稚语，纯粹又热烈。

徐必成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温柔又坦荡。他抬手拍了拍林星回的肩膀笑着说：“行啊小鬼头，那哥等着你长大，等你带飞。”

晚风温柔，晚霞漫天，少年的约定轻飘飘落在黄昏里。

临走前，林星回把精挑细选的千纸鹤，塞进徐必成手心。小小的千纸鹤，寄存着他们的约定。

徐必成低头看着掌心的千纸鹤，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郑重放在书桌的中间。

之后他送林星回走到单元楼下，反复叮嘱：“以后别走那条小巷，不安全。想买东西、想玩，等我陪你。”

林星回用力点头，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心里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