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最后一阵晚风过境,气温一夜骤降。
清晨推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干净凛冽的寒意,彻底褪去了秋日残留的温柔。一中的梧桐枝桠早已光秃秃伫立在寒风里,天空是浅浅的灰白色,阴沉得像是随时会落雪。
班里所有人都换上了厚重的冬季校服,宽松的外套裹住单薄身形,课间打闹的声音都比往日少了许多。
林晚裹得严严实实,指尖依旧常年微凉。她将手腕缩进校服袖口,只露出一小截指尖写字,低头抄笔记的时候,鼻尖微微泛红,看着格外软。
宋逾白看了她几眼,默默将教室窗户又推紧了些,挡住灌进来的穿堂风。
“今天要下雪。”他忽然低声开口。
林晚抬眸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眼底亮起一点细碎期待:“真的吗?今年第一场雪?”
她从小就很喜欢下雪,喜欢漫天雪白落满校园的干净模样,只是往年初雪总是来得很晚,从没有像今年这样,十一月末就悄然而至。
“天气预报说傍晚落雪。”宋逾白低头翻书,声音清浅,“应该不会错。”
一整白天,林晚心里都揣着小小的期待,做题间隙总会忍不住望向窗外。天空越来越沉,风也越来越冷,云层低压在教学楼顶,整片世界安静又肃穆,仿佛在悄悄酝酿一场盛大的初雪。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天色暗得比往常更早,四点多的天空已经近乎暮色,教室里早早亮起暖黄灯光。全班安安静静埋首刷题,笔尖沙沙,温柔治愈。
不知是谁轻轻喊了一声:“下雪了!”
瞬间,大半半个班的人都抬起头,纷纷凑到窗边张望。
窗外,细碎的小白点从灰蒙蒙的天际轻轻飘落,零零散散、轻轻软软,慢悠悠掠过玻璃窗,落在教学楼的栏杆、树梢、屋顶上。
是初雪。
细碎雪粒簌簌而落,温柔又轻盈,悄无声息降临在十七岁的初冬。
林晚瞬间没了做题的心思,撑着下巴静静望着窗外,眼底盛满亮晶晶的温柔笑意。少女眉眼柔软,看着漫天落雪的模样,干净得像初雪本身。
宋逾白停下笔,侧头看了她很久。
看她眼里藏不住的欢喜,看她望着雪景微微弯起的眉眼,看她被暖光灯衬得柔软的侧脸。
窗外落雪簌簌,室内灯火温柔。
他忽然觉得,比起漫天初雪,眼前的少女,才是冬日最动人的风景。
“好漂亮。”林晚小声感叹,语气软软的。
“嗯。”宋逾白轻声应,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很漂亮。”
林晚以为他在说雪,笑得更甜了,全然没察觉少年眼底那片只为她而温柔的缱绻。
初雪越落越大,细碎雪粒渐渐变成轻薄的雪花,悠悠扬扬铺满整片校园。不过半节课的时间,操场、跑道、窗台、树梢,全都浅浅覆上一层洁白,干净得一尘不染。
下课铃一响,全班瞬间沸腾。
憋了一整个秋冬的期待彻底爆发,同学们纷纷冲出教室,跑到走廊栏杆边看雪、拍照、嬉闹,喧闹声瞬间填满整栋教学楼。
冷风顺着敞开的大门灌进教室,带着雪的清冽寒意。
林晚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依旧坐在窗边,舍不得挪开目光。
“想出去看吗?”宋逾白问她。
“有点冷。”林晚老实摇头,又忍不住好奇,“不过想看看外面雪景。”
话音刚落,宋逾白起身,随手拿起自己挂在椅背上的黑色围巾,轻轻绕到她脖颈上。
围巾带着他身上干净清冷的气息,温温软软,严严实实地裹住她的脖颈,隔绝了所有冷风。
“去吧,我陪你。”
简单一句话,温柔落进心底。
林晚心口轻轻一颤,抬头看向他。少年穿着干净的冬季校服,身形挺拔,眉眼清浅温柔,窗外漫天白雪落在他身后,衬得他眉目愈发干净纯粹。
她轻轻点头,跟着他起身,走到走廊栏杆边。
走廊上风很大,寒风凛冽,其他同学都三三两两扎堆打闹。只有他们两人静静靠在最靠边的栏杆,远离人群喧嚣,独享一片安静雪景。
雪花悠悠扬扬落在肩头、发梢,微凉一瞬,便被体温融化。
“今年初雪好早。”林晚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冰凉的触感转瞬消失在指尖,“以前冬天,总盼着下雪,每次下雪都觉得很幸运。”
宋逾白看着她伸出的纤细指尖,一直暴露在冷风里,默默抬手,将她的手掌轻轻拢住,裹在自己掌心。
他的手很暖,宽大温热,牢牢包住她冰凉的小手。
动作自然、克制,却温柔得要命。
林晚的呼吸骤然一顿,浑身僵住,连心跳都跟着停了半拍。
漫天风雪在耳边安静下来,周遭同学的笑闹声彻底模糊,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掌心滚烫的温度,和身侧少年清浅的呼吸。
“别冻着。”他垂眸,声音被风雪吹得格外温柔,“初雪许愿,会很灵。”
林晚抬眼望他,眼底映着漫天落雪,轻声问:“你许愿了吗?”
“许了。”宋逾白看着她眼底的碎雪,一字一句,轻声缓慢,“早就许好了。”
他的愿望,从深秋、从盛夏、从初见那一刻,就从未变过。
岁岁年年,只想身旁是她。
林晚看不懂他眼底深藏的深情,只当是普通的冬日心愿,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乖乖任由他暖着。
雪花不断落在宋逾白的肩头,积起薄薄一层白。
少年肩落初雪,眼底藏她一人。
喧闹的走廊尽头,人来人往,无人知晓这场初雪下悄悄相握的双手,无人知晓这方寸之间克制又汹涌的心动。
上课预备铃响起,两人默契松开手,指尖残留着彼此的温度,一路烫进心底。
回到座位,围巾还绕在她脖颈上,带着他的气息,温柔又安稳。
林晚低头摸着柔软的围巾,悄悄翻开课本,那枚刻着“晚风”的木质书签静静躺在纸页间。
身旁宋逾白翻开书本,书签“落日”静静相伴。
晚风配落日,初雪伴朝夕。
晚自习的时候,雪越下越大,窗外已是白茫茫一片,整座校园银装素裹,安静得只剩下风雪簌簌的声响。
教室里暖气充足,灯火温柔。
做题间隙,林晚低头看着桌下悄悄交叠的影子,忽然轻轻弯起嘴角。
原来十七岁最好的冬天,不是漫天落雪,不是冬日暖阳。
是初雪落在少年肩头,是他伸手暖住她冰凉的指尖,是岁岁同桌,日日相伴,是所有风雪寒凉里,他独予她的温柔偏爱。
夜色深沉,落雪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