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月考心事皆予晚风

月考如期而至，整个年级都笼罩在紧绷压抑的氛围里，走廊里少了往日嬉笑打闹，随处可见捧着课本背诵知识点的学生。

距离调座位只剩三天，一想到有可能和宋逾白分开，林晚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做题时总容易走神，笔尖无意识在草稿纸上反复描摹他名字的轮廓，回过神又慌忙涂掉，生怕被旁人看见。

身旁的宋逾白依旧沉稳从容，每日按部就班刷题背书，仿佛调换座位这件事从未扰过他的心绪。可林晚偶然低头，总能看见他空闲时，指尖轻轻摩挲上次两人传过心事的那张纸条，被他细心折成小小的方块，收在笔袋最内侧。

早读课，英语单词冗长难记，林晚背着背着就蔫了，脑袋轻轻抵在桌面，小声叹气。

宋逾白闻声侧过头，将自己整理好的单词速记卡推到她面前，卡片上分好了难易板块，冷门单词旁还标注了简易记忆口诀。

“难背的词按这个方法记，快一些。”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别分心想别的，先应付考试。”

林晚捏着薄薄的卡片，指尖蹭过他工整的字迹，心头一暖。他看穿了自己的焦虑，却没有直白戳破，只用最温和的方式安抚她。

“我就是……有点怕考完分开坐。”她垂着眉眼，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宋逾白安静看了她两秒，窗外秋阳落在他眼底，漾开柔软的光：“就算分开，教室就这么大，想见很容易。”

话虽如此，林晚心底的失落却没有完全散去。朝夕相处的同桌时光太过珍贵，她贪恋课桌间咫尺的距离，贪恋晚自习他俯身讲题的气息，贪恋只有两人知晓的细碎温柔。

上午第一场语文考试，作文题目是《身边的温柔》。

考场安静，笔尖沙沙作响，林晚握着笔，脑海里不受控制全是宋逾白的模样。是悄悄放在桌洞的早餐，是晚自习替她关上的窗户，是冰镇橘子汽水，是球场边递来的药膏，还有纸条上那句“我也是”。

千言万语绕在心头，她没有写下姓名，只将所有藏在课桌、晚风、梧桐落叶里的心动，一字一句融进作文，字里行间全是独属于她的隐秘欢喜。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下意识望向斜前方的宋逾白，他坐姿端正，从容检查试卷，侧脸干净清冷，让她心头软软的。

午休时分，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补觉，林晚毫无睡意，独自走到教学楼后的梧桐小道散心。满地金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晚风卷着叶片落在肩头。

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宋逾白。

“怎么一个人跑过来？”他走到她身侧，并肩站在树下，枝头枯叶簌簌坠落，落在两人发间。

“有点紧张下午的数学。”林晚伸手拂去肩头落叶，轻声道，“也在想座位的事。”

宋逾白弯腰，捡起一片形状完整的梧桐叶，叶脉清晰，金黄透亮。他指尖捏着叶片，递到她手里：“留着吧。”

林晚小心接过落叶，叶片还带着阳光残留的温度。

“若是这次排名差得远，没法继续同桌，你也不用难过。”他平视前方的梧桐树，语气平缓温柔，“每天课间我会过来找你讲题，放学照旧一起走，不会疏远。”

他把所有后路都替她想好，一字一句抚平她心底的不安。

林晚攥紧手里的梧桐叶，鼻尖微微发热，小声问：“你也很想和我继续坐一起吗？”

宋逾白侧过头，桃花眼盛满秋日柔光，没有丝毫躲闪，坦然对上她的目光，轻轻点头：“嗯，很想。”

直白又克制的一句回答，没有热烈的告白，却胜过万千情话。林晚慌忙移开视线，耳尖红透，低头盯着掌心的落叶，藏住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

下午数学是所有人的难关，试卷大题层层递进，难度远超平时练习。林晚做到后半段，思路卡顿，越写越慌乱，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宋逾白答题速度很快，早早完成试卷，安静坐在座位检查，余光一直留意身旁坐立难安的林晚。趁监考老师转身巡视，他不动声色将草稿纸往她那边挪了一小截，纸上写着两道压轴题的解题切入点。

林晚瞥见字迹，心头一松，借着提示顺利梳理出解题步骤。交卷路过他身边时，她飞快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宋逾白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连续两天考试结束，放学时天色已经擦黑，天边浮着浅淡的灰蓝。两人并肩走在铺满落叶的校道，晚风微凉，卷起地上枯叶跟在脚后。

“考完可以稍微放松两天。”宋逾白拎着书包，慢下脚步迁就她的步伐，“周末要不要去书店买两套习题？”

林晚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我正好缺几本教辅。”

心底悄悄期待，这算是两人第一次单独出门。

走到分叉路口要分开时，林晚忽然想起掌心的梧桐叶，从口袋拿出来递给他：“这个还给你。”

宋逾白没有接，轻轻推回她手边：“送你，留作纪念。要是下周没能同桌，看见叶子就当我还在你旁边。”

林晚小心翼翼把落叶夹进笔记本里，妥帖收好。

回到家中，她摊开作文纸重新翻看，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心动。又翻开笔记本，金黄梧桐叶静静躺在纸页间，叶片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另一边，宋逾白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袋，拿出那张写着心事的小纸条，反复看了两遍。他桌面摊开的草稿纸上，无声写了许多遍林晚的名字，写完又轻轻划去，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他何尝不是日日盼着能继续和她同桌，那些不动声色的关心、刻意放慢的脚步、主动递出的卡片，全是藏不住的偏爱。

月考成绩隔日清晨张贴在公告栏，全班下课都挤过去围观。

林晚挤在人群外围，心跳飞快，目光在榜单上急切搜寻两人的名字。

宋逾白稳居前列，而她的名次，刚好紧挨着他。

林晚呼吸一滞，心头瞬间炸开漫天欢喜。

身侧一道熟悉的身影靠近，宋逾白站到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榜单，低声轻笑：“看来不用分开了。”

晚风穿过走廊，吹起两人校服衣角，公告栏前人声喧闹，可林晚的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身边少年温柔的嗓音。

她低头，藏住上扬的嘴角，口袋里的梧桐叶被手心捂得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