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裹挟着盛夏残留的燥热,梧桐树叶层层叠叠铺在一中的校道上空,筛下细碎又晃眼的阳光。
高一(三)班的教室喧闹滚烫,刚刚结束为期一周的军训,所有人都带着松弛又雀跃的新鲜感,叽叽喳喳地打量着新班级、新同桌。
林晚捏着边角微微发皱的分班名单,站在教室后门,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的性格偏安静,不算社恐,却向来不擅长主动融入热闹的人群。喧闹的教室里,所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只有她像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目光下意识在陌生的面孔里轻轻扫过,寻找一个可以落座的空位。
阳光斜斜穿过玻璃窗,落在前排少年的背影上。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短袖,脊背挺得笔直,黑发被阳光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他单手撑着下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晰利落,长长的眼睫垂落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安安静静的,和周遭嘈杂的氛围格格不入。
林晚的脚步顿住了。
名单上最后一个空位,正好在他的同桌。
她攥紧了手里的纸张,指尖微微发烫,心里莫名升起一点局促的慌乱。
在此之前,她不认识这个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远远看着这个安静的背影,她原本平静的心湖,像是被晚风轻轻拂过,漾开了一圈细碎的涟漪。
她抱着薄薄的课本,放轻脚步,一点点走到空位旁。椅子与地面轻微摩擦,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在喧闹的教室里微不足道,却让林晚的心跳骤然快了半拍。
少年闻声转头。
那一瞬间,窗外刺眼的阳光仿佛都温柔了几分。
宋逾白的眼睛很干净,是清浅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下垂,自带几分温柔的澄澈。他的肤色很白,是常年不见暴晒的清冷肤色,眼神干净又平和,没有少年人的跳脱张扬,只有淡淡的温和。
四目相对的刹那,林晚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太好看了。
不是张扬耀眼的帅气,是干净、温柔、清冷,像初秋傍晚的晚风,像山间澄澈的月光,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你好。”
少年的声音很低,清冽悦耳,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质感,轻轻落在林晚的耳边。
简单两个字,却精准撞进了她十七岁的盛夏里。
林晚愣了两秒,才慌忙低下头,耳尖悄悄泛红,小声回应:“你、你好,我叫林晚。”
“宋逾白。”
他报出自己的名字,语气平淡自然,说完便微微颔首,重新转回头,目光落回窗外的梧桐树上,安静得不再说话。
全程从容淡然,好像只是迎来了一个普通的新同桌,没有丝毫波澜。
可只有林晚自己知道,她坐在他身侧的这短短几秒,心跳已经乱了节奏。
她悄悄把课本摆在桌面上,身体微微侧着,刻意和他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悄悄往旁边偏移。
少年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随意搭在课本上,指尖轻轻点着书页,安静又慵懒。
黑板上是班主任刚刚写下的班规,粉笔字工整清晰,耳边是同学的嬉笑打闹,可林晚的世界,好像自动开启了降噪模式。
周遭所有的喧闹都变得模糊,只剩下身侧少年安静的呼吸声,和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
原来一见钟情,真的不是书里骗人的桥段。
是盛夏落幕的余光,是猝不及防的对视,是十七岁最干净的心动,毫无预兆,落地生根。
开学第一节课是班会课。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笑着让大家轮流上台自我介绍,熟悉彼此。
班里的同学都很活泼,上台自我介绍时大方开朗,说着自己的爱好和特长,惹得台下阵阵欢笑。
很快,轮到了前排的宋逾白。
他起身的动作从容慵懒,身姿挺拔,白色校服穿在他身上,格外干净清爽。
他走上讲台,目光淡淡扫过全班,语速平缓:“宋逾白,喜欢看书,打球,很高兴和大家同窗。”
简短的一句话,没有多余的玩笑,没有刻意的热络,干净利落,却让台下瞬间安静了几秒。
班里不少女生悄悄抬头看他,眼底藏着显而易见的惊艳。
林晚坐在位置上,仰着头看着讲台上的少年,眼底盛满了细碎的光。
她看着他从容的眉眼,看着他淡然的神态,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宋逾白。
晚风逾白,岁岁温柔。
名字和人,一模一样。
等他走下台坐回座位,林晚还没回过神,就听见班主任念了她的名字。
“林晚,上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猝不及防的点名,让林晚瞬间紧张起来。
她从小就怕当众发言,脸颊瞬间升温,手心微微出汗。她攥了攥衣角,硬着头皮站起身,一步步走上讲台。
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紧张得不敢抬头,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大家好,我叫林晚,树林的林,夜晚的晚。性格比较安静,希望接下来三年,和大家好好相处。”
简单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走回座位。
刚坐下,身侧就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意。
很淡,很轻,像是晚风拂过树叶的细碎声响。
林晚猛地转头看向宋逾白。
少年依旧目视前方,侧脸依旧清冷,仿佛刚才的笑意只是她的错觉。
可她清清楚楚听见了。
他笑了。
是笑她紧张的样子吗?
林晚的耳尖彻底红透,低头盯着自己的课本,心脏跳得快要跳出胸腔,心底却悄悄泛起一点点甜。
原来,清冷寡言的宋逾白,也会笑。
班会课结束,课间十分钟,班里彻底热闹起来。
前后桌纷纷转头互相认识,叽叽喳喳聊个不停。林晚的前桌是两个活泼的女生,主动回头和她搭话,她温柔回应,慢慢放松下来。
唯独身侧的宋逾白,一直安安静静的。
他没有和任何人搭话,只是翻开课本,低头看着书页,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温柔得不像话。
林晚悄悄侧头看他,心里悄悄埋下了一颗秘密的种子。
她想,大概整个高一,甚至整个高中,她都不会再遇到这样让她一眼心动的人了。
窗外的梧桐叶轻轻晃动,晚风穿过走廊,带着盛夏最后的燥热,悄悄吹进教室,吹乱了少女的心事。
无人知晓,从这个九月的午后开始。
林晚的青春,所有的心动、欢喜、小心翼翼的试探,全部都有了唯一的归宿。
是宋逾白。
是藏在晚风里,不敢言说的,独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