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镇的黄昏总带着一股湿冷，街巷里人声混杂，叫卖声、呵斥声、锅碗碰撞声搅在一起。郭帅飞蹲在客栈后院的柴堆旁，手指抠着地缝里的泥块，耳朵却竖着听前堂动静。工头刚骂完他偷懒，罚他今晚多劈三担柴，连晚饭都没给留。
他没吭声，默默起身去搬木头。掌心被木刺扎出血，他也只是皱了下眉，用袖口蹭掉血珠继续干活。这种日子他过了三年，从没人替他说过话，也没人问过他累不累。夜里收工时，天已全黑，他摸进杂物间，在墙角一堆废料里翻出半块灰扑扑的石头——那是白天打扫炼器房时偷偷藏下的废弃灵石，灵气早散尽了，连杂役都不稀罕捡。
可他就是想留着。说不清为什么，每次摸到这类东西，心里就发烫，像有什么在骨头缝里挠。
他刚把石头揣进怀里，掌心忽然一热。低头一看，皮肤上竟浮出几道暗金色纹路，弯弯曲曲如活物般游走。他吓得差点叫出声，手一抖，石头掉在地上，纹路却没消失，反而更亮了些。他慌忙用衣袖盖住手掌，左右张望，确定没人看见，拔腿就往柴房跑。
柴房门被他反手闩死，他缩在角落，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口。那纹路还在，不疼不痒，却让他浑身发毛。他不敢点灯，怕光透出去被人发现，只能借着窗缝漏进来的月光盯着自己手掌发愣。这东西……是从哪来的？以前做梦时，他常梦见自己变成一只巨鸟，翅膀遮天蔽日，风在耳边呼啸，脚下山河如棋盘。醒来后总怅然若失，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现在这纹路，跟梦里翅膀上的花纹有点像。
他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慌，一慌就会出事。工头最讨厌“装神弄鬼”的杂役，上个月有个伙计说听见井底有哭声，第二天就被打瘸了腿赶出镇子。他不想落得那样下场。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踩在枯枝上还是发出脆响。郭帅飞屏住呼吸，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也不敢动。脚步声停在柴房门口，顿了顿，又慢慢走远。他松了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同一时刻，街角酒肆里，童掌柜倚在柜台边，手里铁算盘哗啦一拨，铜珠撞得清脆。他抿了口酒，眯眼看向客栈方向，嘴角微微扬起。
“躲进柴房了？”旁边有人问。
“嗯。”童掌柜没回头，“胆子小，命倒硬。”
“真值得你亲自盯？”
“值。”他放下酒杯，指尖在算盘上轻轻一敲，“帝江归位，苍穹才稳得住。我等了太久，不差这一夜。”
那人没再说话，只默默退到阴影里。童掌柜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晃荡，映着烛火，像一团跳动的金焰。
柴房里，郭帅飞终于撑不住困意，靠着草堆睡着了。梦又来了——他站在云端，俯瞰大地，风灌满羽翼，每一根羽毛都泛着金光。远处有钟声响起，悠长沉重，像在召唤他。他想飞过去，身体却突然一沉，猛地坠落！
他惊醒过来，发现自己还蜷在柴房，掌心纹路淡了些，但没完全消失。窗外天色微明，鸡还没叫，镇子里静悄悄的。他摸了摸胸口，那块废弃灵石还在，冰凉坚硬。
他犹豫了一下，把石头紧紧攥在手里，闭上眼，试着回想梦里那种腾空的感觉。掌心纹路忽然一烫，石头竟微微发热，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顺着手臂钻进体内，像喝了一口温水，暖洋洋的，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
他猛地睁开眼，石头已经彻底灰白，碎成粉末从指缝漏下。而他整个人精神一振，连昨夜的疲惫都消了大半。
“这……”他呆住了。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不重，但很清晰。
“郭帅飞。”是童掌柜的声音，平静温和，“开门，我给你带了早饭。”
郭帅飞僵在原地，心跳又快了起来。他该不该开？这人平时从不过问杂役死活，今天怎么……
“再不开，工头就要来查岗了。”童掌柜声音带笑，“你猜他看见你半夜躲柴房，会怎么想？”
郭帅飞咬牙，伸手拉开门栓。
童掌柜站在门口，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拎着铁算盘，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目光落在郭帅飞手上，扫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把食盒递过去。
“吃吧，吃完跟我走一趟。”
“去哪？”郭帅飞下意识问。
“算命。”童掌柜转身往外走，“你命里缺个引路人，我正好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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