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冲刷过的校园,空气里浮着湿润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清浅气息,地面遍布深浅不一的水洼,风褪去白日的闷热,吹在身上带着微凉的触感。
方才那场让所有人狼狈躲闪的大雨已经渐弱,只剩零星细碎雨丝慢悠悠飘坠,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狭长缝隙,透出一点灰蒙蒙的柔光。门厅拥挤避雨的学生陆续散去,三三两两结伴踏入雨里,整条走廊终于恢复清净。
保洁阿姨再三向你道谢,手里攥着半袋刚整理好的清洁物件,反复叮嘱你回家一定要冲热水、换干爽衣物,免得受凉。你笑着应声,指尖随意抹了一把还在滴水的发梢,方才张开双臂拥抱暴雨时打湿的校服紧贴脊背,却半点不见畏寒瑟缩的模样,眼底依旧盛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热烈。
和阿姨道别后,你转身拾起靠墙搁置的帆布收纳袋,手腕微微用力拎起,步履轻快地往校门口走。路过立柱阴影时,你的视线直直落在前方积水路面,满心都是雨后舒展松弛的畅快,完全没有留意到暗处伫立许久的聂玮辰。
聂玮辰目送你的身影走出门厅,方才心底翻涌的悸动迟迟没能平复。
过去数十天,他始终站在旁观者的位置,远远窥探你的一切。惊艳于你的容貌,折服于你样样拔尖的能力,欣赏你待人处事的清醒自持,而刚刚雨中那一幕,彻底敲碎了他长久以来的淡漠与克制。
旁人畏之不及的滂沱大雨,于你而言是释放压抑的解药,你坦荡舒展怀抱,任由雨水肆意落满身,鲜活不羁,热烈自由;转头又能放下一身张扬,俯身耐心帮扶素不相识的保洁阿姨,温柔纯粹,共情众生。张扬与柔软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完美相融在十五岁的你身上,这份独一无二的灵魂,牢牢攫住了他全部心神。
他不再满足于遥遥观望。
心底已经敲定主意,他要主动走向你,认认真真追求你。
司机见雨势缓和,再次轻声提醒该动身离开,聂玮辰缓缓收回望向校门口的目光,薄唇轻启,声音褪去往日的冷淡,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笃定:“先不走,等她走远一点。”
司机微微一怔,随即恭敬颔首,安静退回车边等候,不多言语。
聂玮辰缓步从立柱阴影里走出,身形挺拔地站在廊下,目光追随着你渐行渐远的背影。你踩着路面浅浅水洼往前走,偶尔故意轻轻踮脚,溅起细碎水花,少年人无拘无束的俏皮模样,看得他心口微微发软。
他活在铺满鎏金的环境里,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只需开口便能唾手可得,身边围绕着无数刻意讨好、曲意逢迎的人,他向来不屑周旋,也从未对谁生出想要主动奔赴的念头。从前他笃定不信一见钟情,可日积月累、层层递进滋生的心意,远比瞬间的惊艳更加厚重绵长。
他心里清楚,你独立清醒,分寸感极强,若是贸然靠近,只会让你生出防备。想要走进你的世界,不能急躁,必须步步稳妥。
只是眼下,他还摸不透该用何种恰到好处的方式开启第一次搭话,更不清楚你的喜好、日常偏爱什么东西。贸然拿出任何物件,都显得敷衍又刻意,反而会拉开二人距离。
思绪纷乱,他暂时搁置了所有念头。
今日时机本就不合适,你浑身湿透,一心只想回家休整放松,此刻上前只会打乱你的节奏,徒增尴尬。
等到视线里彻底看不见你的身影,聂玮辰才抬步走向停在雨棚下的哑光黑迈巴赫。弯腰坐进后座,隔绝了窗外潮湿的晚风,车厢内安静恒温,他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一路沉默,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雨中你的模样。
一路无话,车子平稳驶入城郊占地广阔的私人别墅。
雕花铁门缓缓向两侧敞开,庭院路灯次第亮起,整片宅邸安静空旷,只有佣人安静等候在玄关。
下车踏入别墅大厅,偌大的空间冷清空旷,平日里能填满他时间的赛车、收藏、圈层聚会,此刻全都索然无味。
他径直走上二楼书房,落地窗正对整片庭院,雨雾朦胧笼罩着草坪。
他坐在宽大书桌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打算。
贸然揣测你的喜好太过轻率,送不合心意的东西只会弄巧成拙。与其凭着自己的想法随意准备,不如先去打探清楚你的偏爱。
他认识几个和你同班的男生,平日里偶尔有交集,不算生疏,正好可以旁敲侧击,不动声色打听你的日常习惯、喜欢的事物、平日里常接触的小东西。
等摸清所有细节,再依照你的喜好用心准备,才算是真正拿出诚意,不会显得他只是凭着家世随手敷衍。
夜色渐深,窗外雨声淅沥。
长久几个月遥遥无期的观望到此落幕,属于聂玮辰小心翼翼、步步铺垫的追逐,将在明日校园里,正式拉开序幕。而关于礼物、关于靠近你的全部心思,他打算留到今夜,慢慢细细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