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碎片

蝴蝶骨上的疤

那天宋亚轩坐在窗台上。

宿舍在三楼，窗台窄得只够放半个屁股，但他偏要整个人蜷上去，膝盖抵着下巴，看楼下梧桐树的叶子从绿变黄。那时候他还瘦，骨架小，缩成一团的时候像只没长开的猫。

刘耀文每次看见都要说：“掉下去我可不管你。”

宋亚轩就从头发缝里看他一眼，笑一下，继续看窗外。

那是他们当练习生的第三年。公司刚给他们组了团，名字还没定，五个人挤在一间宿舍里，上下铺挨着墙摆，过道窄得只能侧身走。刘耀文住下铺，宋亚轩住上铺，头对头睡，半夜翻个身都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那天宋亚轩又在窗台上坐了很久。天快黑了，梧桐树的叶子变成墨绿色，楼下有别的练习生经过，说笑着往食堂走。刘耀文躺在床上刷手机，余光里宋亚轩的轮廓一动不动的，像焊在窗框里的一尊小像。

“你吃不吃泡面？”刘耀文坐起来问。

宋亚轩没回头：“不饿。”

“你中午也没吃。”

“不饿。”

刘耀文把手机扔在床上，走过去拉他的胳膊：“下来。”

宋亚轩被他拽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差点摔下来。刘耀文赶紧抱住他的腰，两个人踉跄着倒在床上，上铺的床板被撞得哐当响。

“你干嘛！”宋亚轩压在他身上，脸涨得通红。

刘耀文被他压得喘不上气，抬手去推他的肩膀：“你下来……重死了……”

宋亚轩没动。他趴在刘耀文身上，脸埋在对方颈窝里，闷闷地说：“耀文，我想回家。”

刘耀文不动了。

宿舍里很安静，走廊尽头有人在水房唱歌，跑调跑到十万八千里。宋亚轩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热热的，带着点潮湿。

“你昨天不是刚跟家里打过电话吗？”刘耀文说。

“打了。”宋亚轩的声音更闷了，“我妈问我累不累，我说不累。她说那好好练，别给公司添麻烦。”

刘耀文听出他声音不对，想抬头看他，但宋亚轩压得很紧，脸始终埋着。“那你……那你到底怎么了？”

宋亚轩没说话。过了很久，刘耀文感觉脖子上一凉，有什么东西滴下来，顺着皮肤滑进衣领。

“宋亚轩？”

“别动。”宋亚轩说，声音哑哑的，“让我趴一会儿。”

刘耀文就不动了。他平躺着，盯着上铺的床板，那里贴着一张宋亚轩从杂志上剪下来的风景海报，阿尔卑斯山的雪顶蓝得不像真的。

“其实我不想练了。”宋亚轩忽然说。

“什么？”

“跳舞，唱歌，出道。”宋亚轩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当初来的时候以为很简单，不就是唱唱歌跳跳舞吗。可是每天练到凌晨，膝盖肿得蹲不下去，老师还骂我表情僵得像木头。”

刘耀文想说什么，被宋亚轩打断了。

“你别说坚持就是胜利那种话。”宋亚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但没哭，“我自己跟公司说，不连累你们。”

刘耀文看着他，忽然觉得宋亚轩离他很远。明明就趴在他身上，呼吸都交缠在一起，可那个眼神让他觉得宋亚轩要走了，要退回到某个他够不着的地方去了。

“你别说这种话。”刘耀文说。

“哪种话？”

“‘不连累你们’那种。”刘耀文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有点用力，“我们是一个团的，什么叫不连累？”

宋亚轩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笑了：“你抓得我疼。”

刘耀文松开手，又觉得不该松开，重新攥住，这次轻了些。“你要是走了，我就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宋亚轩看着他，眼睛里的红褪了一些，变成某种刘耀文看不懂的东西。窗外有鸟扑棱棱飞过，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

然后刘耀文听见一声脆响。

他还没反应过来，宋亚轩已经从他身上弹起来了。地上碎了个玻璃杯——他床头柜上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碰掉了。

“你别动！”宋亚轩跳下床，蹲在地上去捡碎片。

刘耀文也坐起来，看见宋亚轩的手指划过一块锋利的玻璃碴，血珠立刻涌出来。“你别用手捡！”他跟着蹲下去，想拉宋亚轩的手。

两个人挤在狭窄的过道里，膝盖碰着膝盖，额头差点撞上。宋亚轩手上的血滴在白色地砖上，洇开小小的红点。刘耀文慌了，拽着他的手腕往上拉，宋亚轩往后一退，后背撞上了床头柜的边角，闷哼一声。

“你受伤了？”刘耀文凑过去看。

“没有没有。”宋亚轩把手背到身后，血蹭在裤子上，“你手划破了，你快去处理。”

刘耀文低头，才看见自己食指根部有一道口子，不深，但也在往外渗血。他这才感觉到疼，嘶了一声。

宿舍门忽然被推开，隔壁的练习生探进头来：“你们干嘛呢？这么大动静……卧槽怎么有血？”

后面的事像按了快进键。有人叫了老师，有人拿来医药箱，宋亚轩被拉去处理手上的伤口，刘耀文被按在椅子上消毒。他扭头去找宋亚轩，只看见他背对着自己，队医在给他后背上药——隔得太远，他没看清那道伤口什么样，只看见纱布贴上去的时候，宋亚轩的肩膀抖了一下。

“怎么弄的？”队医问。

宋亚轩没说话。队医又问了一遍，刘耀文听见他说：“我自己不小心碰的。”

那天晚上刘耀文翻来覆去睡不着。上铺没有动静，宋亚轩连翻身都没有，安静得像个不在的人。他小声喊了句“宋亚轩”，没人应。

他踩着梯子爬上去，看见宋亚轩侧躺着，脸朝着墙。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后背上，白纱布方块一样醒目。

刘耀文伸手碰了一下纱布边缘，宋亚轩动了动，但没有醒。他听见宋亚轩在说梦话，含含糊糊的两个字，听了很多遍才辨出来。

是在喊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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