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月，镜头已经开了，你别掉链子。”
耳返里，程砚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提醒，又像在敲打。
江见月刚站稳，脚边就“哐”地滚过来一只掉漆的道具头盔，差点撞上她小腿。废弃影视基地的大门半掩着，锈牌晃来晃去，上头还挂着节目组临时拉的横幅——
古墓探险联动直播#
她盯着那横幅，嘴角一抽。
探险是假，蹭热度是真。
她今天要是播砸了，下个月房租就得跟房东讲玄学：姐命里不适合按时交钱。
镜头已经怼到脸上，直播间人数正在往上跳。程砚舟站在侧前方，西装休闲混搭，一脸“大家都熟”的笑，顺势把话递过来：“来，给直播间介绍一下，咱们今天请来的特别嘉宾——见月老师。人家可是专业看风水的。”
“专业”两个字咬得尤其重。
江见月一听就懂了。
这是要她当场起飞，要么飞上热搜，要么摔进笑话合集。
弹幕已经先笑上了。
【来了来了，整活女神上线】
【她真会算还是假会算】
【不重要，好看就行】
【程总这语气，像在说：来，给大家表演一个】
江见月抬手理了理麦，笑得比谁都稳：“大家好，我是江见月。主业替人排忧解难，副业替甲方擦屁股。今天这地方阴气不重，老板画的饼倒挺重。”
弹幕先卡了一下，下一秒直接飘满屏。
【哈哈哈哈哈这嘴还是这么损】
【刚开播就骂老板，够真】
【程砚舟脸上笑容僵了没】
程砚舟笑容果然停了半秒，但职业素养够硬，马上接住：“见月老师就是幽默。来都来了，先给大家看看方位？你不是说，进这种地方先辨气口吗？”
这话听着像捧，实际就是把她架上火堆。
江见月嘴里骂了句狗资本，面上却一点不露。她刚要抬步，头顶忽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不是很大，却脆。
她从小耳朵灵，听见这种声音就本能头皮发麻。她一偏头，只看见门边那盏临时补光灯支架歪了一下，朝着陶岁安那边砸过去。
“小陶，低头！”
她喊得急，整个人扑过去拽了陶岁安一把。
哐当——
补光灯擦着陶岁安肩膀砸在地上，灯罩碎了一地。
陶岁安被拽得踉跄两步，脸都白了：“我去，差点给我直播送走。”
周围安静了两秒。
镜头里，江见月还抓着陶岁安手腕，自己心跳快得像擂鼓。她嘴比脑子先反应：“看见没有，这叫专业预判。今天姐不光看风水，还附赠保命服务。”
【卧槽真差点砸中】
【这反应也太快了】
【不是演的吧？砸一下可不轻】
【见月姐有点东西】
程砚舟也愣了下，连忙让人去扶灯架。曹六爷却慢悠悠从后头走过来，嗤了一声：“巧了。灯一倒，人一拉，这就成大师了？现在的网红，靠命好也能吃玄学饭。”
江见月抬眼看过去。
曹六爷五十来岁，背有点驼，脸上沟壑多，说话像拿砂纸蹭人。节目组说他是民俗顾问，可她第一眼看见这老头，就觉得不像。不是不像顾问，是不像正经顾问。
他看这地方的眼神，太熟。
像回自家后院。
陶岁安替她打圆场：“六爷，见月姐也是好心，刚才真挺险的。”
“险？”曹六爷扯着嘴角，“这片场搭景搭了多少年，哪块砖松哪根梁晃，我比你们都清楚。小姑娘会说两句吉利话，就敢碰这活，命硬是好事，别拿别人陪你试。”
这话不重不轻，刚好够把她往“装神弄鬼”那一栏按。
直播间的风向果然开始歪。
【六爷是不是内行啊】
【说得也对，别拿玄学糊弄人】
【江见月以前视频就半真半假吧】
江见月最烦这种。
她可以自己调侃自己半吊子，但别人踩她饭碗，不行。
她刚想怼，耳边忽然像有电流轻轻一麻。
下一秒，眼前倏地弹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屏。
【功德值抽奖面板已激活】
【当前功德值：10】
【功德来源：及时救助1人】
【新手奖励：白板抽奖1次】
江见月脚步差点顿住。
她盯着那块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光屏，后背汗毛都立起来了。
什么东西？
她最近没接整蛊广告吧？
【是否抽奖】
她人还懵着，手指已经本能一点。
【获得：一次性“听煞”体验卡（30秒）】
【说明：可短暂辨听异常气场与死物回响，超过时限自动失效】
江见月：“……”
她不敢表情太大，只能硬生生压住呼吸。
程砚舟还在那边催：“见月老师？你看出什么了？”
“看出你挺会赶鸭子上架。”江见月回了一句，顺手把手机云台接过来，对着镜头转身，“行，来都来了，我给大家看看。先说好，信则有，不信也先别喷，喷之前记得点关注。”
她边说边借着调整角度，悄悄确认那光屏还在。
在。
而且就挂在她视野右侧，跟不要钱的外挂似的。
江见月心脏砰砰跳，嘴上照旧满嘴跑火车：“看风水第一步，先看地势。这个废弃影视基地是后来改的，门做得敞，可气口不顺，风从左边灌进来，右边却压着，典型的——”
她卡了半秒，现编：“典型的聚人气不聚财。”
弹幕乐了。
【翻译：热闹能有，钱别想留】
【这不就是我本人命格吗】
【哈哈哈哈她怎么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江见月嘴上在扯，视线却悄悄扫过地面。
她掐着时间，直接用了那张“听煞”体验卡。
耳边的世界忽然变了。
风声、脚步声、镜头运转声，全都像被拉远。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很轻的、断断续续的震颤，从地砖下面漫上来，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用指甲刮石头。
刺啦。
刺啦。
她后颈猛地发凉，几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地方底下，不空。
不只是老片场地基那种空。
像有夹层。
她强压住那股恶心感，目光顺着纹路往前看，竟发现入口前这一片铺砖花纹根本对不上。左侧砖缝是旧的，右侧却像近几年才重新压过，中间那条缝还做了假旧处理。
如果只是布景，没必要搞这么细。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裴照野忽然也蹲了下去，指尖在一块青灰砖边缘擦了擦。
江见月看了他一眼。
这人从开播到现在都安静得过分，黑色冲锋衣，眉骨利落，像来探险的，又不像来玩票的。刚才别人都盯着镜头，他盯的是地。
陶岁安小声问：“见月姐，你真看出东西了？”
江见月把那阵发麻的感觉忍下去，指了指地面：“这个入口搭得不对。影视基地做旧，讲究一个镜头效果，不讲究真规制。可这块地方，左右铺法不一样，中间还压了回缝。你们看这边砖角，磨损方向跟人流也对不上。”
程砚舟一怔：“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里有人动过。”江见月说，“而且不是为了拍戏好看，是为了遮什么。”
直播间安静片刻，弹幕猛地暴涨。
【？？？她居然真说出细节了】
【不是剧本吧】
【我放大看了，砖纹真的不一样】
【卧槽，有点专业】
曹六爷的脸色不太好看，冷笑：“看两眼地砖就敢下结论？姑娘，影视基地修修补补很正常，你这也能扯到风水上？”
“能啊。”江见月顺口就接，“你要不服，我还能给你扯到祖坟上。”
陶岁安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又赶紧绷住。
曹六爷脸一沉：“小丫头，嘴最好干净点。”
“我嘴一直很干净。”江见月抬了抬下巴，“脏的是有些人心思。你要真懂布景，应该先解释解释，这地方为什么要压一层假旧砖，还专门把纹路做成回头纹？这是片场，不是封口。”
“封口”两个字一出，周围空气像紧了一瞬。
她其实也是半猜半诈。
但曹六爷那一下停顿，让她更确定了。
程砚舟明显嗅到热度，赶紧示意摄影师往地上拍：“来，给特写，观众朋友们一起看看。”
弹幕热度蹭蹭往上窜。
【封口？？？】
【不是吧，这直播要变味了】
【江见月不会真撞上东西了吧】
【这比我刷短视频刺激多了】
就在这时，一条金色高等级弹幕从屏幕最顶端缓缓滑过。
【别站在中线。】
字不多，语气硬得像命令。
江见月愣了下。
这个直播间打赏等级很难上金，今天才开播几分钟，哪来的高等级账号？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裴照野忽然抬头，看向她脚下：“别动。”
江见月低头。
她正站在两块砖缝交接的位置。
那条缝，刚才还只是发灰，现在却像被什么从底下顶住，极轻地鼓起一线。
紧接着，入口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有人在地下，拿拳头砸了一下棺材板。
下一秒，江见月脚下的地砖，轻轻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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