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猛地睁开眼,鼻尖是煤球燃烧混着玉米面发糕的香气,墙皮斑驳的土坯墙上贴着八十年代的明星海报,木质八仙桌上的三五牌座钟滴答滴答走得正响。
她抬手摸自己的脸,光滑的,没有被人毁容后的丑陋疤痕,指腹蹭到脸颊的温度是热的,不是停尸房里冻得硬邦邦的冷。
窗外传来张桂花咋咋呼呼的喊声,还有自行车铃叮铃的脆响,她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脚刚踩进布鞋,院门就被拍得哐哐响。
“晚星!你在家不?我给你带了城里才有的奶糖!”
是王建军的声音。
林晚星的牙瞬间咬得咯吱响。上一世就是这个男的,装出一副老实体贴的样子,骗她偷了家里的钱给他做生意,哄着她跟陆沉寒决裂,最后卷走她家所有积蓄,还联合她的远房表姐,把她爸妈气得双双病重撒手人寰,最后把她卖到山里,她到死都记得王建军数钱时那副贪婪的嘴脸。
她随手抄起炕边装着凉水的搪瓷缸,大步走到院门口,哗啦一下拉开门栓。
王建军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上衣,手里举着两颗水果糖,笑得一脸谄媚,身边还站着她的表姐李梅,正捂着嘴笑,眼神里的嫉妒藏都藏不住。
没等两人开口,林晚星手里的搪瓷缸直接泼了出去,满满一缸凉水结结实实浇了王建军满头满脸,连带着李梅的半边袖子都湿了个透。
林晚星滚,以后别来我家。
王建军被浇得一懵,抹了把脸上的水,脸上的笑都僵了。
王建军晚星你这是咋了?我哪儿惹你不高兴了?
李梅就是啊晚星,建军哥一大早骑了十里地的车过来给你送糖,你怎么能这么对他?是不是陆沉寒跟你说啥坏话了?我就说那个男的心思不正,成天冷着个脸跟谁欠他钱似的——
林晚星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他?
林晚星扫了李梅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李梅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里犯嘀咕,今天林晚星怎么跟吃了枪药似的?以前她最听自己的话,说陆沉寒不好她跟着骂得比谁都凶。
王建军也反应过来了,把手里的糖往兜里一揣,脸色沉了下来。
王建军林晚星,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看你长得还行,你以为我乐意跑这一趟?我告诉你,陆沉寒他爸妈都是反革命,你跟他走得近,以后没好果子吃!
他话音刚落,巷口传来自行车刹车的声响。
陆沉寒穿着件黑色的旧外套,单手抄在兜里,另一只手扶着车把,车后座绑着个布袋子,不知道装的什么。他站在光影里,脸还是记忆里那张清俊冷淡的模样,下颌线绷得很紧,黑沉沉的眼睛落在林晚星身上,看不清情绪。
上一世这个节点,就是王建军故意在陆沉寒面前说这些话,她那时候被猪油蒙了心,当着陆沉寒的面说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他好,还把他给她带的野核桃扔在地上踩碎了,那天陆沉寒也是这个表情,没说话,转身就走,后来整整半个月没出现在她面前。
林晚星心脏抽着疼,没等王建军再哔哔,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脆响的巴掌声在巷口传得老远。
林晚星我跟谁好轮得到你说三道四?你再敢说他半个字不好,我撕烂你的嘴。
王建军被打懵了,捂着脸半天没回过神,李梅也傻了,站在原地张着嘴说不出话。
陆沉寒的手指紧了紧车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林晚星没管那两个傻逼,转身就朝陆沉寒跑过去,跑的时候鞋带开了都顾不上系,差点摔一跤,陆沉寒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刚碰到她的胳膊,又像被烫到似的快速收了回去。
陆沉寒小心。
他的声音还是冷冷的,跟记忆里一样,可林晚星听着差点掉眼泪。上一世她被卖到山里,是他拼了命去找她,最后替她挡了一刀,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她小时候喜欢的玻璃弹珠,那是他攒了半年的糖纸换的。
陆沉寒看她眼睛红了,以为她是被刚才的事委屈了,眉头皱得更紧,从车后座的布袋子里掏出个油纸包递过来,声音放软了一点。
陆沉寒刚在镇上买的桃酥,热的。
换做以前,林晚星肯定嫌他多事,转手就给扔了,可今天她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他的手凉得像冰,指尖还有刚长出来的冻疮,是为了给她赚学费冬天去河里挖藕冻的。
林晚星捏着热乎乎的油纸包,鼻子更酸了,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林晚星陆沉寒,我以后不跟王建军来往了,也不跟李梅玩了,以前是我不好,你别生我气行不行?
陆沉寒整个人都僵住了,黑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喉结滚了好几下,半天没说出话,耳朵尖却悄无声息地红了。
那边王建军终于反应过来了,捂着脸冲过来,指着林晚星的鼻子破口大骂。
王建军林晚星你敢打我?我看你是真疯了,跟个反革命家属混在一起,我告诉你,你爸妈回来我肯定要跟他们告状,看他们怎么收拾你!
李梅也在旁边帮腔,说林晚星不要脸,倒贴那种人。
陆沉寒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把林晚星往身后护了护,眼神冷得能刮下霜来,刚要往前走,林晚星却从他身后钻了出来,手里还举着刚才那只空的搪瓷缸。
林晚星盯着步步紧逼的王建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里的搪瓷缸抬得老高。
院门口的李梅眼尖,突然看见巷口远处走来两个熟悉的身影,脸色瞬间变了,拉了拉王建军的胳膊,刚要开口提醒,林晚星手里的搪瓷缸已经朝着王建军的脑袋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