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倒计时的第五天,天气彻底转凉。
清晨的雾气笼罩着整栋教学楼,玻璃窗上凝着薄薄的水雾,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
班里很多同学都添了厚外套,唯有苏晚,依旧穿着单薄的校服外套。
她好像永远感知不到冷热,所有的心思、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死死拴在试卷和知识点上。
早读课前,我无意间瞥见她放在桌下的手。
指尖冰凉,指节泛着淡淡的青白,因为长时间握笔刷题,指腹的薄茧泛红,甚至带着一点微微的颤抖。
是冻的,也是累的。
连日高压紧绷,睡眠严重不足,加上受凉,她的身体早就超负荷运转了。
我看着她认真背书、微微抿起的唇,没有出声打扰。
只是默默从抽屉里拿出我常备的暖手宝,充好电捂热,趁着全班同学都在大声早读,无人留意我们的瞬间,轻轻伸过手,放在了她的课桌底下。
温热的触感贴上微凉的指尖。
苏晚的身体骤然一僵,背书的声音微微一顿。
她垂眸看向桌下,看见那个小巧温热的暖手宝,又悄悄侧头看向我。
眼底带着错愕,还有细碎的暖意。
我没有看她,依旧低头看着课本,仿佛只是随手的举动,语气轻得融进朗朗书声里:“手太凉,会影响刷题手感。”
高三的温柔从不需要大张旗鼓。
是课桌底下无人知晓的触碰,是喧嚣教室里不动声色的偏爱,是我看穿她所有隐忍疲惫后,最无声的心疼。
苏晚没有说话,轻轻握住暖手宝,温热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连日的寒凉与僵硬。
她收回目光,继续背书,只是紧绷的肩线,悄悄松弛了几分。
整整一节早读课,她的字迹不再颤抖,落笔稳定又工整。
早读结束,课间喧闹四起。
班里同学纷纷起身说笑、刷题、讨论难题,没人注意我们之间细微的互动。
苏晚趁着侧身整理试卷的空隙,凑到我身侧,声音压得极低,软软的,带着一丝暖意:“谢谢你。”
“小事。”我侧头看她,弯了弯唇角,“好好暖着,别冻感冒了,马上考试了。”
她轻轻点头,耳根泛着淡淡的粉色,眼底沉淀多日的阴郁,淡了大半。
“我好像,从来没有人这么细心对我。”她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爸妈只会问我的分数、我的排名,从来不会问我累不累,冷不冷。”
从小到大,她的生活里只有要求和苛责。
考得好是理所应当,考得差就是一无是处。没有人关心她熬夜到凌晨会不会累,没有人在意她双手冰凉、身心俱疲,没有人在她濒临崩溃的时候,悄悄给她一点温暖。
我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我看着她澄澈又柔软的眼眸,轻声道:“以后我会。”
“以后所有的冬天,所有难熬的日子,我都在。”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盛满了最真挚的偏爱。
苏晚怔怔地看着我,眼底泛起细碎的微光,良久,她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浅、极干净的笑容。
比口袋里的草莓糖更甜,比秋日的阳光更温柔。
她低头,从笔袋里数出三颗草莓糖,小心翼翼地塞进我的手心。
“攒的,最甜的。”她小声说道。
三颗糖,是她能拿出的,最珍贵的温柔回馈。
我攥着掌心温热的糖果,看着眼前眉眼舒展的女孩,心里一片柔软。
往后的几天,我们依旧保持着无人知晓的默契。
表面上,我们是正常交流、认真备考的同桌,和班里所有同学别无二致,避开了所有流言蜚语的可能。
私下里,是源源不断的无声温柔。
我会提前帮她整理好高频易错考点,悄悄推到她桌前;会在她熬夜精神不济时,悄悄递上温水;会在她被难题困住、眉头紧锁时,写下简洁清晰的解题思路。
而她,会记住我所有的小习惯,会帮我整理杂乱的笔记,会在我刷题疲惫时,默默放一颗甜甜的草莓糖。
课桌隔着方寸距离,却盛着我们整个高三最安稳、最隐秘的温柔。
月考来临的前一晚,又是深夜自习。
整栋教学楼灯火稀疏,教室里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声和落笔声。
苏晚握着温热的暖手宝,低头复盘最后一套真题卷,神情安稳从容了许多。
不再焦虑慌乱,不再自我内耗。
因为她知道,这一次,她不是孤身一人奔赴考场。
我坐在她身侧,看着她温柔坚韧的侧脸,心底的心意愈发清晰。
我不求她次次登顶,不求她万人艳羡。
我只愿我的女孩,不必再活在别人的期待里,不必再被枷锁束缚,不必再独自熬过所有黑暗与崩溃。
愿她笔下生辉,愿她前路坦荡,愿她往后余生,多的是温柔与甜,少的是苛责与孤单。
夜色温柔,灯火缱绻。
方寸课桌之间,藏着我青春里,最盛大、最沉默、最坚定不移的喜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