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高三枯燥的刷题、考试、背书里,日复一日往前推进。
我开始习惯性地关注苏晚的一切。
我发现她永远是全班最早到、最晚走的那一个。
清晨天微亮,教室还没几个人,她已经坐在座位上早读;深夜晚自习结束,所有人匆匆收拾书包离场,她永远会多留半小时,整理当天的错题和知识点。
她的时间被学习填得满满当当,没有娱乐,没有消遣,甚至没有片刻发呆的资格。
周六学校正常补课,晚自习结束比平时晚了一小时。
九点半的铃声响起,宣告一天课程结束。
同学们早已疲惫不堪,铃声一响,立刻收拾书包蜂拥而出,教室里很快空空荡荡。
我慢悠悠收拾东西,一如往常,刻意放慢速度。
苏晚依旧坐在座位上,没有动静。
她摊开厚厚的错题本,笔尖不停,专注地摘抄着今天数理化的错题,神情认真,仿佛丝毫感受不到疲惫。
教室里的灯光安静落在她身上,四周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我收拾好书包,没有离开,轻轻拉过旁边的空位坐下,安静陪着她。
她察觉到身侧的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微微讶异:“你还不走?”
“不急,回家也没事,坐会儿。”我随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密密麻麻写满字迹的错题本上。
她的错题本是全班最工整、最细致的,每一道错题都标注错误原因、解题思路、拓展知识点,甚至备注易错陷阱,条理清晰,一丝不苟。
可也正是这份极致的完美,看得人心疼。
她对自己,太严苛了。
苏晚没有再多问,轻轻点头,低头继续摘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整栋教学楼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我们这间教室亮着孤灯。
我看着她不停书写的手,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偶尔揉一揉酸涩眼睛的小动作,轻声开口:“你每天都这么熬,不累吗?”
苏晚笔尖微顿,抬眸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道:“习惯了,错题不整理完,心里不安。”
“没有人要求你必须做到完美。”我看着她,认真开口,“错题可以隔天整理,知识点可以慢慢补,不用逼自己当天清零。”
她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我不行。一旦松懈,成绩就会掉,我不能赌。”
她的人生,从来没有容错的机会。
一次退步,换来的就是无休止的指责、施压、否定。她不敢有半点懈怠,只能拼尽全力,守住那冰冷的前三名次。
我心口微涩,轻声道:“就算偶尔掉名次也没关系,你已经很优秀了。”
在我眼里,拼尽全力、温柔坚韧的她,早已胜过所有光鲜的名次。
苏晚看着我,澄澈的眼底泛起细碎的情绪,良久,轻轻笑了笑:“你是第一个这么跟我说的人。”
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的成绩,只有我,盯着她的疲惫。
她低头,继续书写,语气轻轻软软的:“其实我也会累,也会不想做题,但是每次想到家里的话,想到那张纸条,就不敢停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我提起心底的压力。
没有敷衍,没有隐瞒,轻轻剖开了自己的心事。
我看着她温柔又脆弱的模样,轻声承诺:“以后累了可以跟我说,不用一个人扛着。名次不重要,你开心最重要。”
灯光下,苏晚的眼眸轻轻亮了亮。
她停下笔,从抽屉里拿出温水喝了一口,放松了紧绷许久的肩膀。
往日里永远紧绷的、随时准备冲刺的脊背,第一次在教室里,彻底松弛下来。
“你为什么……总愿意帮我?”她忽然抬头,认真看着我,眼底带着疑惑,也带着期待。
我看着她干净纯粹的眼睛,坦然开口:“因为你值得。”
值得被温柔对待,值得被好好偏爱,值得不用拼尽全力,也能被人肯定。
苏晚怔怔地看着我,耳根微微泛红,轻轻低下头,继续摘抄错题,只是笔尖的速度慢了很多,周身的清冷疏离,彻底化作温柔。
安静的教室里,只剩笔尖沙沙的声响,温柔又治愈。
我坐在她身侧,静静陪着她,没有再打扰。
大概二十分钟后,她终于写完最后一道错题。
她合上厚厚的错题本,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的疲惫消散了些许。
“写完了?”我开口问。
“嗯。”她点头,拿起书包站起身,“走吧,回家。”
我们并肩走出教室,关灯、锁门,走廊的灯光幽幽落在脚下。
深夜的校园格外安静,晚风微凉,吹散了一整天的题海疲惫。
走在空旷的楼道里,苏晚忽然轻声开口:“有你陪着,好像做题也没有那么累了。”
我侧头看向她,弯起唇角:“那以后每晚,我都陪你。”
她抬头看向我,眼底星光璀璨,轻轻点头,温柔应声:“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