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圣徒之誓
Author: 高冷社畜

白色的天花板。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身下是柔软的床铺，被子有洗衣粉的味道。

是那种很廉价的、在超市里十块钱一大袋的洗衣粉味。

我记得这个味道，我在出租屋里用的就是这一款。

窗帘没拉严实，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落在我手背上，是暖的。

但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躺到这张床上来的。

我上一秒还在出租车上，雨很大，司机聊他女儿考上大学的事，然后一道远光灯劈过来，然后

…

系统醒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猛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

环顾四周，十平米左右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四面白墙，没有窗户，桌上放了一杯水，还是温的。

没有第二个人。

Lyra谁？

我默默攥紧了被角。

系统你可以叫我系统

那个声音说。

它不男不女，没有起伏，但比电子合成音自然了许多。

系统或者其他的都可以

Lyra系统？

我重复了一遍。

Lyra我为什么在这里？

系统你在现实世界已经死亡

系统车祸

系统凌晨两点十七分城西的匝道口

我怔住了。

记忆涌了上来

加班到凌晨打车回家，雨点打在车窗上。

司机喋喋不休的和你聊着他的女儿。

然后远光灯。

再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

Lyra所以我死了？

系统对

Lyra那这里是？

系统中转站

系统你从死到投胎之间的夹缝空间。

系统但你不走投胎那条路，我可以给你另一个选择。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指甲剪得很短，虎口有常年握鼠标磨出来的薄茧。

还是我自己的手。

我摸了一下脸，鼻梁、颧骨、下巴，都是我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见的那张脸。

Lyra什么选择

系统你在现实世界的事故有外力干预，具体的我权限不够，没法告诉你全部。

系统但我能给你一个回去的机会。

系统你替我做一件事，做完，我送你回原来的时间线，回到那辆出租车上，让远光灯消失。

系统你继续活，司机继续聊他的女儿，什么都不会改变。

Lyra什么事

系统进入一个平行世界。

系统那个世界里，你是叫Lyra Fiammetta Volpe的狐族。

系统她是兽人世界狐族古老纯血世家的嫡系末女。

系统停顿了一会。

Lyra然后呢？

系统一天前被灭门

系统你的任务是帮她报仇。

系统你只需要记住凶手是Oniyanagi Taehyun

LyraTaehyun

你轻轻的重复了一遍，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

系统任务完成我送你回家。

信息量太大，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先问什么。

Lyra等一下

我揉了一下太阳穴，那里突突跳。

Lyra你是说，我要去一个全是兽人的世界？

Lyra变成一只狐狸？

Lyra然后追杀一个灭了我全族的人？

系统九尾狐

系统不过你只觉醒了三条尾巴

系统纠正你

系统不是狐狸，是狐族。

系统你可以化人、半兽、全兽。

Lyra有什么区别吗

系统你去了就知道了

系统基本信息我先传给你，接收一下。

没等我回答，大量信息就涌进了脑子。

像是被人从后脑勺灌了一桶冰水，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疼。

那些画面一帧帧掠过。

燃烧的宅邸、断裂的白色尾巴、倒在血泊里的父母、还有火光中站在书房中央的男人。

墨绿色长袍，手指间夹着黑色柳枝，侧脸被火光照亮又吞没

Lyra嘶

我捂住头蜷在床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疼了大概三十秒才缓过来，像一场微型脑震荡。

Lyra你就不能温柔点？

我喘着气，声音都在抖。

系统信息量有点大。

系统毫无愧疚

我慢慢坐直，手还在发抖。

Lyra那我任务失败了会怎么样？

系统在那个世界里死掉的话，就是真的死掉。

安静了几秒。

Lyra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安慰人。

系统我不是人，也不负责安慰

我盯着面前的空气，深吸一口气。

Lyra我为什么要接受？

Lyra我凭什么信你？

Lyra你说的那些画面，那些烧着的房子、死人，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Lyra为什么我要为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狐族去玩命？

系统沉默了一瞬。

系统你不接也可以。

系统那我直接送你去投胎。下一世你可能是条鱼，也可能是棵树，看缘分。

Lyra……

系统或者你就留在这里。

系统这个房间，这张床，这杯水。

系统没有第五面墙。

系统永远。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那扇没有窗户的墙。

Lyra你让我想想。

系统一分钟

Lyra？

系统中转站的维护经费有限，能省则省。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荒唐得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一个死过一回的人，和一个抠门的系统，在一间十平米的白色房间里讨论去另一个世界杀一个黑暗魔法师的事。

——世界果然疯了。

但话说回来，我已经死了。如果运气好，我还能回到那辆出租车上，继续过我的普通人生活，赶方案、吃外卖、抱怨房租太贵。

如果运气好，我还能回到那辆出租车上，继续过我的普通人生活，赶方案、吃外卖、抱怨房租太贵。

Lyra问你个问题

系统问

LyraTaehyun灭我们有原因吗

系统沉默了三秒。

系统你需要在这个世界里自己找到答案。

系统我的权限只能给你任务目标，不能给你解释。

Lyra……行。

我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Lyra我接。送我过去。

系统确定？投放之后不能反悔。

Lyra我有什么好反悔的？

我站直了身体，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一个死过一次的人，还怕第二次吗？

房间起了风。

四面白墙开始碎裂，像纸一样剥落，露出外面无尽的虚空。

我脚下地板在消失，身体在下坠，风声灌满了耳朵。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我听见系统的声音传过来，比之前轻了很多——

系统记住你的名字。Lyra Fiammetta Volpe。

系统记得你要找的人——Taehyun。

系统我会把你投放到被灭门的前两天

系统还有，活下去。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里是发霉的木头顶棚，雨水顺着墙角的裂缝往下淌，滴在一只陶碗里，嗒、嗒、嗒。

我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浑身酸痛。

我抬起手，看着自己细长的手指、淡淡的粉色指甲、以及手背上那几道还没愈合的疤。这不是我的手。这是Lyra的手。

我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白色的尾巴湿漉漉地蜷在身侧，尖端带着淡淡的金色。

我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这间破败的木屋，听着窗外的雨声，感受着胸腔里那颗不属于我但跳动得极其有力的心脏。

Lyra系统？

没人回答。

Taehyun

我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空荡荡的木屋里碎成一片。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