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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入人为陷阱

氰家脉印

第三章:误入人为陷阱

铜钱的蓝光在穿过第三片蕨丛时突然暗了一下。

氰粥脚步微顿,把那枚钱举到眼前。水波纹路还在流动,但频率比之前慢了半拍,像一颗心脏被人捏了一下。她蹙眉环顾四周,方才注意到这片林子的构造变了——藤蔓不再是随意攀附,而是呈现某种规则的螺旋状缠向高处,像一座被植物吞吃的塔基。

"走错了。"她说。

马嘉祺从后面赶上来,扫了一眼周边:"铜钱指的方向没错。"

"钱没错,路错了。"氰粥蹲下身,用短刀拨开表层覆盖的胶质物,露出下面藏着的岩石。石面上刻着几道人工开凿的沟槽,槽底嵌着黑色的物质,像凝固的沥青但更细腻。她用刀尖刮了一点下来,凑近鼻尖嗅了嗅。

宋初礼站在她身后,脸色倏地变了。

"沥青混着朱砂。"氰粥站起来,把刀尖上的残渣弹掉,"这是封水咒的料。"

马宋两家的人同时沉默了一瞬。封水咒是下金汤时最忌讳的东西,但凡在河床底下见到这种刻槽,意味着有人提前把水道锁死了——要么是来抢东西的,要么是不想让别人找到东西的。

"不可能是我们两家的人。"马嘉祺的声音沉下来,"马家的封水术早就失传了。"

"宋家也是。"宋初礼接口,语气笃定,"我娘走之前亲手烧了所有卷宗。"

氰粥没有立刻接话。她绕着那座被藤蔓裹覆的石基走了一圈,铜钱在掌心里渐渐变热,蓝光一明一灭地闪。最后她停在一处藤蔓特别密集的方位,刀起手落,劈开层层缠绕的植物,露出底下半扇石门。

门上刻着一个符号。

三人都认得。

那是二十年前就消失了的第四姓——薛家的标记。薛家在更早的时候被三姓合手除名,据说是擅自触碰了不该碰的水下禁忌,惹了河怒,三姓不得不联手清理门户。但氰粥从叔父的遗物里读到过另一版本:薛家找到了"它"的线索,不愿共享,所以被抹掉了。

"薛家还有后人?"宋初礼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铜铃在她腰间发出微弱的共振。

"有没有后人我不知道。"氰粥用刀背敲了敲石门,回声空洞,后面显然另有空间,"但有人用了薛家的手艺在这儿做了手脚。封水咒是薛家的看家本事,当年三姓灭他们就是为了这个。"

马嘉祺凑近看了看那道门缝,从里面渗出来的是干燥的热风,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和雨林里无处不在的潮湿截然相反。"门后面是干的。"

"因为水道被封了。"氰粥退后半步,把铜钱按在门中央那个薛家标记的凹槽里——大小竟然严丝合缝。铜钱嵌进去的瞬间,蓝光猛然爆亮,石门深处传来齿轮咬合的闷响,灰尘从门缝簌簌而落。

然而门没有开。

相反,三人脚下的大地突然向下沉了一截。

氰粥反应最快,一把抓住身侧最粗的那根藤蔓,整个人荡起来悬在半空。宋初礼矮身翻滚到石基边缘,脚尖勾住岩缝稳住身形。马嘉祺慢了一步,脚下那片地面整个塌陷,他整个人坠了下去,只在最后一瞬够到了氰粥垂下的左手。

"别松手。"氰粥的手臂被他的重量扯得一沉,藤蔓发出濒临断裂的吱嘎声。

马嘉祺吊在黑暗中,脚下传来水声——但那是流动的水,和他之前掉进去那个腐蚀性极强的暗洞不同,这底下的水泛着一种清冽的寒意。他低头看了一眼,河面距他的靴底不到两米,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黑镜子,倒映不出任何光。

"下面是活的暗河。"他说,"没有腐蚀性。"

"废话。"氰粥咬牙撑着,"封水咒要是封在活水上,我叔父就是白死——"

她这句话没说完。藤蔓断了。

氰粥只来得及在空中转了个身,整个人就跟着马嘉祺一起坠了下去。水面在最后一刻承托了她的背脊,冰凉的河底暗流瞬间裹上来,把她拖进一个旋转着的、无声的、完全没有光线的新世界。

她呛了一口水,但几乎是同时,肺叶深处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苏醒了。耳膜后的水压在一瞬间被身体吸收,鼻子里灌进来的水变得不再刺鼻——那是水魈的本能,一旦接触活水,身体会自动调节到水下呼吸的状态。

她睁开眼。

暗河里并非全黑。水底稀稀落落散布着发光的菌类,蓝绿色的小点缀在岩壁上,像碎了的星星。氰粥很快在斜下方找到了马嘉祺——他的姿态没有她那么自如,在水中笨拙地扑腾,但马家的水魈底子让他没至于慌乱到呛水。

她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带着他往光点密集的方向浮游。

两个人从水面冒出头时,发现宋初礼已经蹲在岸边等着了。她在塌陷之前就跳到了安全地带,此刻正把一根藤蔓抛下来,另一端系在石基上。

"底下有什么?"她问。

氰粥爬上岸,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沉甸甸的。她拧了一把袖口的水,回头看向那片黑沉沉的河面。铜钱还嵌在石门上的凹槽里,但此刻那枚钱已经彻底暗了,不再发光。

可河底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

她能感觉到,那股从深处涌上来的、低沉而缓慢的震颤,像一头庞然大物在极深的水底翻了个身。它知道她下来了。它等了很久。

"陷阱不是薛家布的。"氰粥把湿发拢到脑后,露出额角一道新擦伤的血痕,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但每个字都很稳,"陷阱是引我们下来的。河眼就在底下,但水不让我们直接进,它要我们先走一遍它安排的通道。"

马嘉祺咳了几口水,撑着膝盖站起来:"谁安排的?"

氰粥望着河面深处那些闪烁的菌光,它们亮灭的节奏越来越快,像是在打什么水下才看得懂的信号。

"河自己安排的。"她说,"它知道我们是三姓的人。它要试我们。"

宋初礼沉默了片刻,从腰间解下一只铜铃投入河中。铜铃入水即沉,没有浮上来,但水面上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宽、更急。

河在回应。

"那就试。"宋初礼说。

氰粥看着她,看着马嘉祺,看着眼前这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黑暗暗河。二十年前的那一夜,氰家的人也是这么下去的。下去之前觉得什么都能对付,下去之后浮上来的只有三分之一。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她攥紧口袋里那枚不再发光的铜钱,指尖触到上面叔父留下的、被水泡得模糊的划痕。

她是氰家最后的水魈。她背后没有家族了,所以她什么都不用失去。

"下水。"她说,"跟紧我。但凡觉得脚下有东西在拽,立刻停,别往前挣扎——水下的东西不吃力气,吃的是分寸。"

她转过身,第一个踏入了那片泛着冷光的暗河。水面在她脚踝处分开又合拢,然后她的膝盖、腰、胸口依次没入黑色之中。

身后两步,马嘉祺和宋初礼跟着沉了下来。

暗河在他们头顶合拢,把他们吞进一个没有天光的、只属于水下的世界。而河底深处,菌光突然整齐地暗了下去,像什么巨大的东西睁开了眼,又像某个沉睡者终于确认了来者的身份。

河认出了三姓的血。

它等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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