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小鹿斑斑往密林深处走，脚下厚厚的腐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午后的阳光被参天树冠切割成零碎的光斑，斑驳地洒在林间小道上。四周充斥着细碎的兽语，乱糟糟地涌进林溪的耳中。
枝头上几只灰雀叽叽喳喳抱怨：“昨天有人爬树掏鸟窝，三只幼鸟都被拿走了！”树干上的松鼠抱着松果急得团团转：“山那边有人砍橡树，我们储存过冬的粮食全没地方放了！”溪水里的小鱼成群结队游过，委屈地念叨：“上游总扔塑料瓶，水都变浑了，我们快喘不过气。”
林溪一边走一边默默记下，心口沉甸甸的。从前她进山只觉得安静治愈，如今耳朵里全是生灵藏不住的委屈，每一句求救都戳得人心头发酸。
身旁的小鹿斑斑步子还有些跛，被铁丝勒伤的后腿时不时颤抖，但它依然固执地走在前面带路。软糯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前面那块大石头后面就是石洞，小狐狸被困在里面好几天了，兽夹咬在它后腿，一动就流血，不敢出来觅食。”
“偷猎者的兽夹？”林溪眉头紧锁。
“嗯，比困住我的网还要凶，夹上去就松不开。”斑斑耳朵耷拉下来，“之前有只獾被夹住了，没能挣脱，后来再也没见过。”
两人转过丛生的灌木丛，一处凹陷的石洞出现在山壁下方。洞口堆着干枯杂草，隐约能听见里面压抑又微弱的呜咽，细细尖尖，满是疼痛。
林溪放轻脚步，慢慢蹲在洞口，压低声音轻声开口：“小狐狸，我没有恶意，是斑斑带我来的，我能听懂你的话，可以帮你解开兽夹。”
洞内的呜咽骤然停顿，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挪动，碎石摩擦地面发出轻响。一道纤细胆怯的声音颤巍巍传出来：“人类……人类都会抓我们，我不信你……”
“我刚刚救了斑斑，你可以问问它。”林溪侧过身，让出身后的小鹿。
斑斑立刻探出头，温声往石洞里喊：“红红，是好人，她刚才拆开困住我的捕兽网，手上都被铁丝划破了，不会伤害你的。”
石洞安静了几秒，许久，一团火红的皮毛小心翼翼从杂草后探出来。这是一只体型不大的赤狐，一身鲜亮红毛沾满泥土和暗红血迹。右后腿被冰冷沉重的铁兽夹死死咬合，皮肉外翻，伤口已经微微发炎肿胀。每挪动一下，它都疼得浑身发抖，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它不敢完全走出石洞，只半藏在阴影里，警惕地盯着林溪，尾巴紧紧夹在身下：“那个铁东西咬着我三天了，我饿了好几天，不敢出去，一有脚步声我就只能躲起来……昨天闻到偷猎者的气味，我吓得整整一天不敢出声。”
林溪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心里一揪，慢慢伸出没有伤口的左手，动作慢到极致，生怕刺激到它：“我不会碰你的伤口，先把兽夹撬开，再帮你处理伤口好不好？我背包里带了碘伏和纱布，是今天出门特意装的。”
她今天本来只是来溪边散心，没想到接连遇上受伤的小动物，背包里的急救用品反倒派上了大用场。
小狐狸红红迟疑地看向斑斑，小鹿轻轻点头，用鹿角蹭了蹭它的脑袋，低声安抚。犹豫半晌，红红才小心翼翼往前挪了小半步，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细碎的痛呼直直撞进林溪脑海。
林溪立刻从背包翻出便携撬棍，蹲在狐狸身侧，尽量避开它的视线，轻声安抚转移它的注意力：“忍一下，很快就松开了，松开之后伤口就不会一直被挤压了。”
兽夹力道极大，她双手用力撬动金属卡扣，手臂绷得发酸，额角渗出薄汗。红红疼得浑身发抖，却没有逃窜，只是死死咬住前爪，压抑住惨叫，小声跟林溪搭话分散痛苦：“山下村子里的人类，偶尔会往林子里丢有毒的肉块，好多同伴误食之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还有人开车进山，拿弹弓打鸟。”
“我都记下来了。”林溪咬着牙发力，“以后我会常来山里，赶走偷猎的人，清理陷阱，不会再让你们受这种罪。”
“你一个人类，能做到吗？”红红声音里满是不信任。
话音刚落，“咔哒”一声脆响，兽夹卡扣被撬开，沉重的铁夹子松开，掉落在一旁的泥土里。红红立刻缩回后腿，轻轻蜷起受伤的肢体，疼得微微喘气，眼眶湿漉漉的。
林溪连忙拿出矿泉水冲洗它腿上的污泥，再用稀释的碘伏轻柔擦拭伤口，红红疼得微微瑟缩，却乖乖没有躲开。斑斑站在一旁，低头叼来几片有止血作用的草药，递到林溪手边。
“这种草敷在伤口上，愈合会快很多。”斑斑解释。
林溪捣碎草药，小心敷在狐狸的伤口，再用透气纱布轻轻缠好。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红红试着轻轻落地，虽然依旧不能用力踩地，但再也没有刺骨的挤压剧痛。它抬头看向林溪，琥珀色的眼眸里褪去了大半防备，试探着凑近，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
“谢谢你。”小狐狸的声音软了下来，“这片山林藏了好多偷猎者布下的陷阱，东边山谷、后山松林都有，不止捕兽网和铁夹，还有装着毒药的肉饵。”
林溪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一字一句记下红红和斑斑说的陷阱位置。“我明天一早就过来，把所有陷阱全部清理干净，再向林业站举报偷猎的痕迹。”
斑斑晃了晃鹿角，红红竖起耳朵，两只小动物一左一右靠在她身边。远处山林里源源不断传来各类鸟兽的求助声，此起彼伏。
林溪望着连绵起伏的青山，心底那股模糊的想法彻底清晰。从前她只是一个喜欢山野的普通人，可如今，她听得懂万物生灵的苦难。这片山林需要有人站出来，替无法开口的它们发声。
斑斑轻轻蹭了蹭她的胳膊，红红绕着她的脚踝转圈，像是在无声挽留。夕阳斜斜落进石洞，将一人一鹿一狐的影子揉在一起。林溪低头看向身边两只伤痕初愈的小家伙，轻声许下承诺。
“放心，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们独自承受伤害。”
她的自然守护者之路，才刚刚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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