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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村的名字,是七百年前一位路过的书生起的。
那书生是个落魄的举子,赴京赶考途中迷了路,误入这片山坳。
时值三月,山外春寒料峭,此处却云蒸霞蔚,满谷的桃花开得疯了似的,花瓣落在地上积了寸许厚,人走上去像踩着一片粉色的云。
书生惊为仙境,盘桓三日不忍离去,临走时在村口的石壁上题了三个字——桃花村。
正是暮春时节,雨下得缠绵。
这是安久来到人间的第七日,雨也下了七日。
空气里浮着桃花的残香,混着泥土翻涌的气息,整座村子都浸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里。
她站在借住的屋舍门口,一袭素色布衣,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

陈最“安姑娘,站在风口当心着凉。”
姑娘叫陈最,是安久借住那户人家的邻居。
陈最“我们这穷乡僻壤的,没什么好招待,煮了碗姜汤驱驱寒。”
她把碗递过来,热气腾腾的,姜的辛辣味一下子钻进鼻腔。
安久接过碗,她低头抿了一口,姜的辛辣混着红糖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便从胃里蔓延开。
人间的东西,原来是这样烫的。
她尝过瑶池的琼浆,品过仙界的玉露,可那些甘冽清冷的滋味,竟都比不上这一碗粗朴的姜汤来得动人。
安久“谢谢你。”
她轻声说。
陈最是个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合不上。
安久端着碗站在檐下,听她絮叨村里的琐事。
陈最“说起来也怪可怜的,村东头苏家那儿子,小时候可机灵了,后来不知怎的,隔三差五就犯病。”
安久“他家里人不管他吗?”
她终于问。
陈最“管啊,怎么不管。”
陈最叹了口气。
陈最“苏婶子为了他这个病,头发都白了大半。请了多少郎中,吃了多少药,都没用。后来有个云游的道士说,他这不是病,是……是什么来着?哦对,是'少了一魂'。苏婶子气得把人轰出去了,说咒她儿子。”
少了一魂。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丢掉的魂魄去了哪里——被天规碾碎,散在星河与人间交界的地方。
她亲眼看着那些光点从北极星的身体里剥离,像碎瓷片一样崩裂,然后被风吹散。
那是天规降罚的代价。
关于她的那一魂,被抽得最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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