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的寒夜,霜雪彻骨。
沈清鸢蜷缩在破败的草席上,单薄的囚衣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风。
她曾是大启王朝赫赫有名的丞相嫡长女,京城第一美人,才情冠绝京华,风光无限。
可到头来,落得家破人亡、废后囚冷宫、毒酒赐死的凄惨下场。
“姐姐,这雪天太冷,妹妹特意给你送来了好酒,送你最后一程。”
娇柔婉转的女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恶毒。
沈清鸢艰难抬眼,看见一身华贵凤袍、妆容精致的沈若薇,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是淬毒的笑意。
这是她疼宠了十几年的庶妹。
也是亲手毁了她一切的仇人。
“为什么……”沈清鸢嗓音嘶哑,咳出血沫,“我待你不薄,沈家待你母女恩重如山,你为何要勾结外人,倾覆我沈家满门?!”
沈若薇轻笑一声,蹲下身,用绣着金线的锦帕擦拭着沈清鸢脸上的血污,语气轻柔,字字诛心:
“恩重如山?姐姐真是天真得可怜。嫡女的荣光、太子的青睐、沈家的尊荣,凭什么生来就都是你的?”
“我娘是妾,我低你一头整整十五年!我不甘心!”
“还有太子殿下,他从来爱的都是我。当年他求娶你,不过是为了借助沈家势力稳固朝堂。如今大局已定,沈家无用,自然该满门覆灭!”
沈清鸢浑身剧颤,心口像是被万千钢针狠狠扎入。
原来所有的温情脉脉,全是精心伪装的骗局。
她错信庶妹,错爱渣男太子。
是她的愚蠢,害死了清正廉明的父亲,温柔贤淑的母亲,还有年幼无辜的幼弟!
满门忠良,尽数枉死!
“对了姐姐,”沈若薇凑近她耳边,残忍低语,“你还记得那个常年驻守边关、权势滔天、却因天生寒疾命不久矣的靖王萧烬渊吗?”
沈清鸢一怔。
萧烬渊。
那个权倾朝野、杀伐果断、清冷寡言、人人畏惧的摄政王。
前世,他曾三番五次提醒她,太子狼子野心,沈若薇包藏祸心。
可那时的她被情爱蒙蔽双眼,只觉得他阴鸷冷漠、性情乖戾,次次恶语相向,次次避之不及,甚至为了太子,当众羞辱于他。
“你可知,沈家出事那日,唯一拼死想保下沈家满门的人,是他。”
“你被打入冷宫,唯一暗中护你性命、保你不受折辱的人,也是他。”
“只可惜,他寒疾爆发,卧床不起,无力回天。听闻你今日赐死,怕是连最后一口气,都撑不住了。”
轰——
沈清鸢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原来这世间唯一真心待她、护她的人,被她亲手推开、肆意践踏。
她瞎了眼!
彻彻底底的瞎了眼!
沈若薇将一杯漆黑的毒酒递到她唇边:“姐姐,安心去吧。你的后位,你的家世,你的一切,从今往后,都是我的了。”
浓烈的剧毒气息扑面而来。
沈清鸢看着眼前虚伪恶毒的女人,眼中燃起滔天恨意。
“沈若薇!萧景琰!”
“我沈清鸢若有来生,定要你们血债血偿,不得好死!”
她仰头,一饮而尽。
烈火灼烧五脏六腑,剧痛席卷全身,意识彻底沉沦。
漫天风雪,掩埋了她所有的冤屈与悔恨。
……
“小姐!小姐您醒醒!”
清脆焦急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
温暖柔软的锦被,淡雅安神的熏香。
没有冷宫的刺骨寒风,没有破败草席,更没有蚀骨剧毒。
沈清鸢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是熟悉的闺房雕花床顶,贴身丫鬟晚晴正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晚晴?”
她沙哑出声,抬手抚上自己的脖颈。
光滑细腻,没有半点毒酒灼烧的伤痕。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白皙纤细、毫无薄茧的双手。
这是十五岁的手!
不是冷宫里面枯瘦干裂、满是伤痕的手!
“小姐,您终于醒了!您前日在花园失足落水,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可吓死奴婢了!”晚晴抹着眼泪说道。
落水?
沈清鸢瞳孔骤缩。
她记起来了!
这是她及笄礼前三月,她被沈若薇假意邀约赏花,被对方故意推入湖中!
前世她醒来后,还傻乎乎地替沈若薇辩解,说自己是不慎落水,让沈若薇躲过责罚,反倒博得了温柔善良的美名。
也是从这次落水开始,她与太子萧景琰偶遇,开启了那一场毁了她一生的错爱!
她……重生了!
重生在了一切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候!
父亲母亲安好,幼弟尚且天真烂漫,沈家安然无恙!
而那两个血债累累的仇人,此刻还披着伪善的面具,逍遥自在!
巨大的狂喜之后,是彻骨的冰冷恨意。
沈清鸢缓缓坐起身,眼底再无半分前世的天真娇憨。
取而代之的,是历经生死的冷漠、决绝与锐利。
沈若薇,萧景琰。
前世你们欠我的,欠沈家满门的。
这一世,我会连本带利,一一讨回!
还有那个被她辜负一生的男人——萧烬渊。
这一世,换我护你,伴你余生,不负韶华,不负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