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大昭·天启三十一年,冬。
天启皇帝驾崩于乾清宫,享年五十五岁。太子年仅八岁,于灵前即位,改元永宁。先帝皇后周氏被尊为太后,暂垂帘听政,代理朝纲。
八岁天子,临朝不过是个摆设。真正坐镇那金銮殿上的,是东厂之主。
魏凛。
司礼监掌印太监,兼领东厂督主。朝野上下,无人敢直呼其名,甚至民间百姓暗地里称其一声——九千岁。
内掌宫廷,外监百官。皇帝的朱红御笔,常年握在他手中;内阁的票拟若无他点头,连御案都上不去。六部堂官升迁黜陟,皆要经他过目。各地奏折送至京城,先入东厂,再进司礼监,最后才轮到天子与太后。
外人只知太后垂帘听政,却不知那帘子后面,还站着一个魏凛。
他掌东厂,设缇骑,监察天下。文武百官,皇亲国戚,无一不在东厂的视线之下。一纸密报可定生死,一道令箭可先斩后奏。
京城百姓提起“东厂”二字,小儿不敢夜啼;朝堂诸臣闻“魏凛”之名,胆寒者十之八九。
他的府邸不在皇城之外,而在东安门内,紧邻东厂衙门。三百缇骑昼夜巡守,飞鸟不得过。府中豢养着大昭最精锐的暗探、最狠辣的刽子手——他们不效忠皇帝,不效忠太后,只效忠魏凛一人。
据传,东厂私狱中有一口“人皮鼓”,是用叛臣之皮蒙制;据传,魏凛批红时用的是朱砂掺血,每一笔落下便是一条人命。这些传言真假难辨,但无人敢去求证。
“九千岁”,离万岁只差一步,是恭维,也是畏惧。
百姓也叫他“活阎王”。说他是天上判官下凡,专索人命。说他一张脸白得像纸,眼如寒潭,笑的时候比不笑更可怕。说他每夜都要饮一碗人血才能安寝,说他府中的灯笼是用人骨为架、人皮为面——越传越离谱,越传越怕。
文人墨客不敢直斥其非,便以“阉竖”“宦者”讥之。茶馆里说书的讲到“宦官乱政”,总会添上一句:“诸位可别对号入座,咱大昭的九千岁那可是——”话到此处便戛然而止,换作一声长叹。
他是宦官。
这一点,是世人攻击他的借口,也是他洗不掉的烙印。纵然权倾天下,纵然人人俯首,在那些清流士大夫眼中,他终究是个“不全之人”。
朝堂之上,有人当面跪拜、谄媚讨好,转身便在私信中写道:“阉狗当道,国将不国。”
魏凛知道。
他不介意。
死人骂他,他听不见;活人骂他,他送他们去阴间骂。
皇帝驾崩,幼主登基,太后垂帘。所有人都以为大昭的天要变了。
变是变了——变得更听魏凛的话了。
新帝登基的第三天,他在东厂签发出第一道缉拿令,将先帝末年与他作对的三位阁臣下狱。第七天,朝堂上再无人敢反对他。
第十四天,一封来自江南的密报送至他案头,上面却只写了四个字:“红鸾星动。”
魏凛看着那封密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叫来了府中管事。
魏凛“把后院打扫出来。”
甲乙丙丁管事疑惑道:“主子是要回魏府住?”
魏凛是给女人住。
管事有些意外。九千岁从不近女色,或者说,从不让人近身。
魏凛将密报折起,收入袖中。
魏凛“反咬一口的人,要醒了。”
管事心中有一杆秤,没有多说,便下去操办。
窗外,永宁元年的第一场雪,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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