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门声。
我猛地睁开眼睛，灯还亮着，房间里还是昨晚的样子。
我的被子只盖了一半，头发也散了一枕头。
我的心跳很快，快到像是在梦里真的跑了很久。
脸上还很烫，嘴唇上好像还留着什么感觉，我说不上来。
“醒了没？”门外是我哥的声音。
我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脑子里还是梦里的画面。
“……醒了。”我朝门口喊，声音还有点哑。
“出来吃早餐。”
“好。”
我哥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在心里面无声呐喊。
我一想到梦里面的内容又立马弹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皱巴巴的。
我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还是烫的。
梦里我哥说的那句“叫哥哥”还在耳朵边上绕。
我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地板上，凉凉的，像是把什么东西踩实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手搭在门把上，站了两秒才推门出去了。
客厅里，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了。
我哥正往碗里盛粥，听到声音后抬头看了我一眼。
“脸怎么那么红…”
“额……我刚睡醒…”
我哥听到后没说什么，把粥推到我面前。
我坐下来，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粥，不敢看他。
我的心跳还是很快，快到我怕他听见。
喝粥的时候，脑子里面还在想那个梦，所以有点走神。
筷子在碗里戳了好几下，也没喝几口。
我哥坐在对面，看了我一会儿。
“不合胃口？”
我回过神，连忙摇头：“没有没有。”然后低头几口把粥喝完了，烫得舌尖发麻。
我哥把纸巾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吃好了，先走了。”我站起来准备去拿书包。
“等等。”我哥伸手过来，拇指从我嘴角擦过去，动作很快，就那么一下。
我愣住了，退了两步，脸腾地又热起来。
我哥倒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手收回去，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指腹。
“沾到了。”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我哥趁着我愣住了的间隙，站起来把碗收了，随便洗了手，
他出来的时候顺手拎起我的书包往肩上一挂，然后很自 然地揽过我的肩，带着我往门口走。
“走了。”我哥推开门，晨光从楼道口斜进来，落在他肩上。
我被他带着往外走，步子有点乱，但我没有挣开。
一路走到楼下，他的手都没从我肩上拿下来。
就这样一直到校门口，我哥才把书包递给我。
“去吧。”我接过来，把书包抱在怀里。
“哥…晚上不用来接我了。”我说，
“你好好复习，我自己能回去的…”
我哥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行。”就一个字，但是他的尾音落得很慢。
我赶紧解释：“不是不想让你来，我是怕耽误你。”
我哥还是没接话，他低着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石子滚出去，弹了两下，停住了。
我哥低头看着那颗石子，像是那上面有什么值得看的东西。
我看着我哥那个样子，看来得哄，于是走过去拉了一下他的手。
“哥，”他偏过头看我，“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我哥顿了一下。
“……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
“行，昨天才说好的事，今天就变卦了…”
我哥语气还是那个调子，像是在开玩笑，又不像。
我哥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眼神却还在看着我，像是在等我开口说什么。
我拉紧他的手：“不是不想让你来，额你明天就要考试了嘛，我怕耽误你复习。”
我哥这时候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双眼定定地看着我说：“你不是怕耽误我吗？那好办，你多陪陪我就行了。”
我哥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心里面那个声音却在呐喊:？啥意思？让我多陪陪你？不是哥，你明天就高考了哎！我多陪陪你难道你就可以考高几分吗？别闹了好吗？你妹我要给你下跪了…
当然这些话是不会让我哥知道的，因为我不能影响他的情绪，所以只能顺着他来。
“……你不怕耽误你复习？”我问。
“怕什么…”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心里有数。”
我哥的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像是在笑我瞎操心。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好像确实是我多虑了。
我哥从来都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人，从来不让别人担心他的事。
“那行，”我说，“考完了，我请你吃饭。”
“好，知道了…”我哥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很轻。
“进去吧。”我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我晚上你……”
“要来的。”他说，像是知道我要问什么。
“ 你乖乖，我等你放学。”我点了点头，快步走了进去。
我到教室后坐下，翻开书，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我等你放学”还萦绕在耳边。
哥 你一定是故意的！
我调整好情绪后就认真听课了。
因为明天高考，今天放学比平时早。
我出来的时候想着自己回去就行，因为没来得及跟我哥说，他应该不知道我提前放学了。
但踏出校门，一眼就看到我哥了。
他骑着小电动车，一只脚搭在地上，低头看着手机，他把车停在树荫里。
傍晚的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零零碎碎地落在他肩膀上。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就是心跳先停了一下，然后才开始砰砰地跳。
我向他跑过去：“哥—你怎么知道我提前放学？”我不知道的是我说这句话时眼睛亮晶晶的。
我哥抬起头，看到是我，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猜的。”
哼！骗人，说得倒跟真的一样…
我哥又看了我一眼，然后才动了动车，偏头示意我坐上去。
我跨坐上去，手伸到我哥腰侧的时候，还没碰到，他的声音就过来了。
“抱紧。”我愣了一下，然后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我哥的背很暖，他的衣服布料薄薄的，隔着那层布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风从耳边吹过去，街边的树影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我靠着他的后背，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一点。
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大概以后不会再有几次了，但我不想让它那么快结束。
有点小伤感，我不要想了，管他呢！
然后只把脸往我哥背上又靠了靠。
我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也，他的车速慢了那么一点。
好像他也知道我在想什么，所以用这个方式安抚我。
晚上吃饭、洗漱完之后，我们各自回了房间。
走廊里安静了一阵，然后我听到我妈推开我哥的门，在里面叮嘱了几句：明天东西都带齐了，早点睡，别紧张。
我哥应了几声，声音低低的。
我妈又说了两句，然后门被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了，大概是去休息了。
我坐在床上，手里翻着一本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我这时想着要不要去给我哥加个油…算了，还是不打扰他了。
晚上九点多，有人敲门。我以为是妈，披了件外套就去开门了。
门打开，来的人却是我哥。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我哥就握住我的手腕把我往房间里带，另一只手顺势把灯摁灭了。
灯光暗下来的那一瞬，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我哥一只手撑着门板，另一只手还攥着我的手腕。
他的吻很凶，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像是这些天所有的东西都压在这个动作里了。
我被他吻得喘不上气，偏过头叫了一声：“哥……”我哥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的动作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不管不顾的力道，而是另一种更慢、更轻，像一个在试探着什么的人终于放下了防备。
我后背抵着门板，呼吸还没完全稳住，他又吻住了我。
过了一会儿，我哥把脸埋在我肩窝里，没说话。
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我的脖颈上。
过了好久，我听到他的声音，很轻，也闷闷的，像是贴着我肩头的布料说的。
“我等了一晚上，”他说，“你也没来。”
他的尾音往下落，带着一点不甘，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委屈。
我愣了一会儿，才慢慢把手抬起来，落在他背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拍着。
我感觉到我哥在我怀里一点点松下来，那道绷了一晚上的弦，终于放下了。
又过了一会儿，我哥松开我，然后退开半步。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调子。
“明天记得来送送我。”他说完就要走。
我伸手拉住了他，喊了一声：“哥……”
他回头看我。
“……加油。”我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说。
我哥愣一下 随即他歪着脑袋低笑几声。
接着他走回来，双手轻轻捧住我的脸，低下头，嘴唇落在我嘴角边。
很轻，像是蜻蜓点水，停了一瞬，然后他退开了半步，笑意满满的看着我。
“嗯，”他笑着说，“收到了。”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走了。
门被他轻轻带上，他的脚步声往走廊那头去了。
我靠在门板上，抬起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刚才我哥落下的那个地方，有一点烫。
过了一会儿，我才伸手开了灯，光灌满整个房间。
我站了一会儿，才躺回床上，没过多久，整个家就安静下来了。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黑暗中，我小声说了一句：“收到了 收到了……”像是说给他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哈哈哈，好幼稚！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没多久，我爸就开车送我们出门了。
我哥和我坐在后座，他靠着窗，手里攥着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准考证和几支笔。
我妈坐在副驾，一路上回过头念了好几遍“东西都带齐了吧”，
我哥每次都简单的嗯一声，也没嫌烦。
我坐在他旁边，靠着另一侧的车窗，余光里是我哥垂在膝盖上的手。
车子在晨光里穿行，车窗外的街道往后滑过去，路边的树影一下一下地掠过。
我妈又回过头来问了一次：“准考证放好了吧？”
我哥配合着低头翻了翻文件袋，说：“放了。”他的声音和平常一样，懒懒散散的。
我偏过头，看向窗外，树影一闪一闪的，光在眼前跳。
车子里安安静静的，就连音乐广播都开得很轻，像是背景里的一层薄薄的声音。
我爸也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看一眼后视镜。
到考场的时候，人已经不少了。
阳光斜斜地照在教学楼的墙面上，门口的家长三三两两地站着，有人低头看表，有人来回踱步，像是在替里面的人紧张。
我妈下了车，站在门口，探着脖子往里望了好几眼，嘴里低声说着什么，我也没听清。
“妈，”我哥说，“还早呢！”
“我知道还早，我就看看”我妈转过头来瞪他，表示说我是在替你着急。
我哥笑了一下，没说话。
考场大门开了。
我妈像终于等到这一刻似的，忽然认真起来，非要每个人都去抱一下我哥，说是要给他积攒点力气。
我爸先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句“正常发挥就行”。
然后是我妈接着，抱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有话想说，最后却只认真的说了句“好好考，别紧张”。
我站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点紧张不知道是不是该轮到自己了，还是替我哥紧张。
我哥站在那儿，像是早就知道我会过来，他的目光已经落在我脸上了。
我走过去，刚抬起手，我哥就先伸了手，他把我拉进怀里。
他抱得比我爸妈刚才紧一些，时间也比刚才长一点。
然后他低头，声音很小，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的。
“……让哥哥充一下电！”
我愣了一下，然后伸手环了一下他的背，轻轻地回抱了一下。
快要松开的时候，我哥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脸，
他先是微微装作吃了一惊，然后轻轻扬唇一笑：“呀！你嘴怎么破皮了？”
就那么一句，他我哥像是随口说的，我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一下子热了。
我哥没等我说什么，他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狡黠的笑容，转身就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记了一笔：哥，你就是故意的！！！
我哥进去了后，我妈也松弛了不少，她开始收拾包准备回去，因为他们还要上班。
“囡囡，你要想等就等着，累了就找个地方坐，别站那儿晒着，知道没？你哥不用管他，他…自己心里有数。”
我妈说完正要转身，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
“哎？”我妈凑近了半步，“囡囡，你嘴角怎么破皮了？”
她的语气一下子变紧张了。
我赶紧抬手挡了一下：“哦……妈没事，就最近上火，我自己撕死皮没注意……”
我妈又看了看，眉头微微皱着：“那我回头给你煮点凉茶，别老撕它，越撕越破。”
“……好 知道了。”
我妈这才直起身，又看了我一眼，像确认我真的没什么事，然后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暖。
我妈总是这样，她就算是随口的一句话，也是会放在心上的。
我站在原地，等他们走远了，才慢慢抬手又碰了一下嘴角。
破皮的地方已经不疼了，但我还是不自觉的碰了一下，像是要记住了什么。
然后我转身往对面那家小店走过去。
风从街口吹过来，热热的。
我走到小店门口，拉开门，风铃响了一声。
我走进去在里面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然后点了一杯喝的。
我咬着吸管，盯着对面那扇关着的大门。
考场外面安安静静的，好像全世界都在等我哥。
碰巧我也在等他。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手背上，暖的。
哥！你就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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