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诊室里的草莓面包渣

十二月的风刮得医院走廊窗户哐哐响，苏糖裹着快盖到膝盖的羽绒服，缩在消化科诊室门口的塑料椅子上，指尖死死攥着书包带。

书包夹层里藏着半块草莓面包，是她今早闻了半天好不容易咽下去小半的，剩下的本来想留着实在犯晕的时候咬一口，结果刚才进诊室前被护士拦了一句“诊室里不能吃东西”，她就没敢拿出来。

现在胃里又开始抽着疼，嗓子眼泛着酸水，闻着走廊里飘来的消毒水混着隔壁外卖的黄焖鸡味，她捂着嘴咳了两声，差点当场吐出来。

“苏糖。”

诊室门被拉开，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门口，个子很高，白大褂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脸冷得跟外面挂的冰溜子似的，手里拿着她的病历本，指尖骨节分明。

苏糖脚软了一下，扶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头低得快埋进胸口，小声应了句“嗯”，乖乖跟着他走进去。

诊室里比走廊暖很多，空气中没有怪味，反而有淡淡的雪松香气。她刚坐下来，就看见男人把病历本摊开在桌上，目光扫过她填写的身高体重栏，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陆时衍160，37公斤？

他的声音也冷，像冰珠子砸在桌面上，苏糖缩了缩脖子，手指抠着羽绒服衣角，没敢说话。

苏糖……上次称还是38的，可能最近天冷，衣服穿少了？

她自己说这话都没底气，头埋得更低，眼神飘到桌面上的笔，不敢看他的脸。

陆时衍你穿的羽绒服三斤都有。

他一句话堵得苏糖没声了，她蔫头耷脑地坐在那，听着他翻病历的哗啦声，胃里的不适感又往上涌，她悄悄伸手摸了摸书包夹层，指尖碰到面包的包装纸，稍微安了点心。

陆时衍这种情况多久了？

苏糖快、快半年了，最开始是不想吃饭，后来闻见油味就想吐，吃什么都咽不下去，去别的医院看，说我是神经性厌食。

她声音小小的，说到最后自己都有点委屈，指尖抠着书包带，眼眶有点发热。

她也想好好吃饭的，可是室友带回来的饭她闻见就犯恶心，食堂的味道更是走进去就想吐，只有学校门口面包店卖的草莓面包，甜丝丝的，没有怪味，她才能勉强咽下去小半块。

陆时衍平时能吃进去什么？

苏糖就……草莓面包，别的吃了都吐。

她刚说完，就看见陆时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吓得赶紧补充。

苏糖我也尝试过吃别的，昨天喝了一口小米粥，还是吐了，我不是故意挑食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鼻子有点酸，眼睛湿漉漉的，像只被雨淋了的小流浪猫。

陆时衍盯着她看了两秒，没说话，起身去接了杯温热水放在她面前，杯子是一次性的，上面印着医院的logo，温度刚好，不烫嘴。

苏糖捧着杯子暖手，指尖的冰凉稍微散了点，她偷偷抬眼瞄了陆时衍一眼，他正低头敲电脑，侧脸线条冷硬，睫毛很长，鼻梁很高，看着比她也大不了几岁的样子。

诊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苏糖捧着杯子喝了口水，胃里稍微舒服了点，她动了动身子，想把书包往自己这边拉一点，结果动作太急，书包没拉住，“哗啦”一下掉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半块没吃完的草莓面包滚了出来，包装纸开了，上面沾了点灰尘，面包渣掉了一地。

苏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赶紧蹲下去捡，指尖刚碰到面包，就看见陆时衍也蹲了下来，他的手比她快一步，先把那半块草莓面包捡了起来。

她的脸更烫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埋得低低的，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苏糖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带进来的，我马上扔了。

她伸手想去拿面包，陆时衍却没给她，他捏着面包的包装边，看了看上面的生产日期，又扫了一眼沾了点灰的面包屑，抬眼看向她。

陆时衍中午没吃饭？

苏糖吃、吃了小半块，剩下的本来想留着晚上回宿舍吃的。

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他。

她以为陆时衍会说她，说她吃这种垃圾食品没营养，说她怪不得体重上不去，之前的医生都是这么说的，每次都骂她不懂事，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结果等了半天，没等来骂声，反而听见他说。

陆时衍这个扔了，我办公室有新的，草莓馅的，昨天刚买的，没过期。

苏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他。

陆时衍已经站了起来，把那半块沾了灰的面包扔进了垃圾桶，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目光落在她红通通的脸颊上，语气还是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陆时衍坐着等我，我去拿。

他转身往诊室外面走，白大褂的衣角扫过桌角，苏糖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低头看了看垃圾桶里的半块面包，又摸了摸自己咕噜噜叫的肚子，心脏突然跳得有点快。

她伸手擦了擦刚才掉在地上的面包渣，指尖刚碰到桌面，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陆时衍回来了，赶紧抬头，结果看见一个穿护士服的小姑娘站在门口，满脸惊讶地看着她。

小护士你、你是陆医生的病人？他刚才是不是说要给你拿草莓面包？

苏糖愣了愣，点了点头。

小护士的表情更惊讶了，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凑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

小护士姐妹你知道吗？陆医生的办公室抽屉锁得严严实实的，我们之前都以为他藏了什么重要资料，上次他忘带钥匙我们撬开了，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草莓面包，我们还以为他偷偷谈恋爱给女朋友准备的呢！

苏糖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她刚想问什么，就看见陆时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未拆封的草莓面包，脸色比刚才更冷了，眼神扫过小护士，凉飕飕的。

陆时衍你这个月的绩效，还想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