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滑入室内，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来人单膝跪地，动作行云流水，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她低着头，声音依旧保持着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与低沉
苏黎属下苏黎，见过曦小姐
听到“苏黎”这两个字，张予曦原本搭在枕头下匕首上的手指猛地一顿，随即彻底松开了。
她没有立刻出声，而是靠在床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苏黎的全身。
苏黎，这个名字是张予曦父母取的代号，更是她父母当年拼死留下的唯一一个绝对忠诚的影子。父母双亡后，是苏黎在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里，替她挡下无数次明枪暗箭，护着她一路杀出重围。后来张予曦远走厦城“退休”，苏黎也从未离开本家半步。她像一把归鞘的刀，沉默地守在这个吃人的家族深处，不问前程，不攀高枝，只等她回来。
在这个张家，苏黎是她唯一敢把后背交出去的人，也是她在这座阴森古宅里，唯一能感受到的、来自父母的余温。
张予曦“你一直在这儿？”
张予曦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却没了刚才的森冷
张予曦“我跑去厦城摆烂半年了，你也不跟着走？海琪那边天天缺人，你可是个香饽饽。”
若是换了别人，听到这话早就吓得冷汗直流或者拼命表忠心了。
但苏黎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张清秀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眼神清明得像一潭死水。她用那种汇报工作般的、毫无起伏的低沉嗓音回答道
苏黎馆长的确提过。但属下的刀，只认一个主人。主人在哪，属下就在哪。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严肃得像是在念悼词
苏黎至于摆烂……若曦小姐需要摆烂，属下会负责清理所有打扰您摆烂的障碍，并为您准备好最舒适的躺椅和零食。
张予曦“噗——”
张予曦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她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那股属于大魔王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同类的愉悦
张予曦好！好一个‘只认一个主人’！
张予曦大笑着拍了拍床沿
张予曦我就说嘛，你这把刀只有我能拔出来！海琪那是想偷懒，你是真想让我躺平啊！
她重新躺回枕头上，翘起二郎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张予曦坐。别跪着了，看着累。在我面前不用搞那一套
苏黎没有丝毫犹豫，起身，拉过椅子，坐下。整个过程安静利落，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控制到了极致。
张予曦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跟你玩那些虚头巴脑的主仆游戏了。
张予曦从怀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随手抛了过去
张予曦吃点？看你脸色白的，是不是为了盯着那帮老东西，都没好好吃饭？
苏黎稳稳接住巧克力，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认真地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小口，才用那种依旧低沉沙哑、却莫名透着一丝乖巧的声音回答
苏黎谢曦小姐赏。属下确实饿了。另外，二长老刚才吐的血迹已清理干净，地毯也换过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已用熏香掩盖，不会影响您休息
张予曦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就是她要的人。
平时能跟她一起吐槽老板、偷吃零食、甚至在没人的时候跟着她一起翻白眼；但在正事上，这把刀够快、够稳、够听话，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需要自己去猜她在想什么，因为她会把所有的情绪都完美地切割在工作之外，只把最极致的忠诚留给她。
张予曦苏黎啊
张予曦嚼着嘴里的柠檬糖，含糊不清地说道
张予曦你知道我这次回来是要干嘛的吗？
苏黎咽下巧克力，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是在参加升旗仪式，语气严肃认真
苏黎属下不知。但属下知道，凡是阻碍曦小姐心情愉悦的人和事，都是需要被清理的障碍。无论是族规还是长老，只要您一声令下，属下皆可斩之
张予曦“漂亮！”
张予曦打了个响指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
张予曦行了，今晚你就在隔壁守着。要是有人敢半夜来给我送什么‘下马威’或者‘劝降书’，不用通报，直接扔出去。记得，动作要帅，姿势要好看，别脏了我的地毯。”对了，让他们把名单赶紧给我送来
苏黎是
苏黎站起身，微微躬身行礼，转身走向门口。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忽然停了一下，用那种只有在极度正经时刻才会出现的、毫无波澜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苏黎另外，曦小姐，您刚才踢掉的皮靴我已经擦干净放好了。明日晨会，建议您穿那双黑色的高跟靴，气场更足，且方便踩人
说完，她推门而出，轻轻合上门扇，将一切喧嚣与阴暗都隔绝在外。
张予曦听着门外那几乎不可闻的守夜脚步声，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张予曦“这退休生活……”
她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安心的弧度
张予曦好像也没那么糟糕嘛
第二天清晨，张家本家议事大厅。
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打在青砖地上，却照不暖这里常年盘踞的阴冷。
张予曦穿着一身黑色的修身风衣，脚踩长筒皮靴，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她手里慢条斯理地摇着那把写着
“摆烂”的折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底下，是苏黎昨晚抓的几个还在跳脚的长老此刻正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万能人物“曦小姐，昨晚的事……是我们糊涂了！求您看在列祖列宗的份上，饶我们一命！”
二长老的侄子，一个平日里颇为跋扈的管事，此刻正把头磕得砰砰响，试图用亲情牌来绑架她。
张予曦终于停下了摇扇子的动作。她微微倾身，用折扇挑起那个管事的下巴，看着对方那张满是冷汗和恐惧的脸，娇声叹了口气：
张予曦“哎呀，你们这些人，怎么总是学不乖呢？我昨晚明明说过，吵到我睡觉的人，脑袋是要当球踢的。”
她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可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张予曦“昨晚你带头起哄，骂我是‘叛徒’、‘逃兵’，对吧？”
张予曦用折扇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张予曦我这个人呢，最受不得委屈。既然你这么喜欢嚼舌根，那就别要舌头了
她坐直身体，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
张予曦“苏黎，交给你了。”
苏黎“是。”
一道低沉、毫无波澜的声音从大厅阴影处响起。
苏黎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她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手里提着一把没有任何装饰物的长刀。她的脸上依旧是那种仿佛刻着“公事公办”四个字的冷淡神情，仿佛即将要做的不是杀人，而是去倒一杯茶。
苏黎“曦小姐，”
苏黎走到二长老侄子面前，微微躬身，用那种汇报工作的、极其正经的语气说道，“根据您的指示，属下将执行‘去舌’与‘驱逐’两项操作。为保证大厅的卫生与空气质量，属下会在处理完毕后，立刻用生石灰覆盖血迹，并开窗通风。整个过程预计耗时三十秒，不会耽误您接下来的晨会。”
全场死寂。
所有人虽然不是头回见苏黎这种“把杀人当保洁”但是感觉很诡异。
那个犯事的甚至忘了求饶，只是呆呆地看着苏黎那张清秀却毫无表情的脸，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张予曦动手吧，别废话。
张予曦重新靠回椅背，用折扇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张予曦动作快点，我还赶着回去吃早饭呢
苏黎是
苏黎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闪动。
“噗嗤——”
一声极轻的闷响。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那个犯事的只是猛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随后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从拔刀到收刀，再到把人拖到一边，苏黎的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得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做完这一切，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的丝帕，仔细地擦拭着刀刃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走到张予曦面前，单膝跪地，语气依旧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
苏黎“报告曦小姐，任务已完成。现场已清理，无血迹残留。另外，属下在搜查此人房间时，发现了他与外部势力勾结的密信，以及三枚本家禁地的通行令牌。”
她将一封沾着血迹的信和几块令牌双手奉上，声音里透着一股属于顶级执行者的、绝对的理智与忠诚
苏黎“根据张家族规，通敌叛族者，诛九族。请曦小姐定夺。”
张予曦接过那封信，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到了旁边的炭盆里。
张予曦“烧了。”
她懒洋洋地说道
张予曦“至于那几块令牌……苏黎，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苏黎微微抬起头，眼神清明
苏黎属下建议，用这几块令牌，把那些跟着他一起起哄、但罪不至死的人，全部发配去守长白山外围的哨塔。让他们去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尽忠’
张予曦“漂亮。”
张予曦打了个响指，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张予曦就按你说的办。海琪要是知道你这么会‘废物利用’，肯定得夸你。”
苏黎属下不敢。”苏黎低下头，语气依旧一本正经，“属下只是在履行保镖的职责，确保曦小姐的退休生活不受任何垃圾的打扰
张予曦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下摆，踩着皮靴，一步一步走到那些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长老们面前。
张予曦“各位，”
她娇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张予曦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关于青铜门异动的事了吗？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那名身着黑色风衣、手中轻摇着“摆烂”折扇的少女，整天一副悠然自得、宛如养老的模样，却正是这座古老家族中，除了族长之外，无人敢忤逆的正统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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