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城的夏天,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咸腥味和潮湿的热气。
南部档案馆的二楼,老式的黄铜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着,却只把屋里的热气搅得更加黏稠。百叶窗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阳光切割成斑驳的光影,洒在红木办公桌上。
一个穿着暗红色修身旗袍的少女,正毫无形象地瘫在宽大的藤椅里。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身段窈窕,肌肤白得晃眼,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挽了个髻,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颈间。明明生着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可那双半阖着的眼眸里,却透着股看破红尘的慵懒与漫不经心。
她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另一只手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柠檬茶,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
作为从现代胎穿到东北张家本家的穿越者,张予曦的人生简直是一部跌宕起伏的黑色幽默史。刚穿来时,当她发现自己不仅生在张家,还特么带着最纯正的麒麟血脉时,她激动得在被窝里直打滚,满脑子都是“卧槽!我成为了张家人!我好牛逼啊!这妥妥的是天命之女开局!”
可这份狂喜还没捂热,当她渐渐长大,看清这个古老家族的底色时,那点激动瞬间变成了透骨的寒意。这哪是什么天命之女,这分明是一个“吃人”的家族!为了活命,她连哭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咬着牙拼命卷,把那些保命的秘术刻进骨子里。在那些暗无天日的任务里,她好几次差点把命丢在古墓里,硬生生靠着这股狠劲,才活成了如今在本家有权有势的满级大魔王。
后来,她自以为有了底气,试图去改变一些原剧里的悲剧小结局。可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巴掌——她发现,就算她拼尽全力,周围的人依旧会以不同的理由、不同的结果走向死亡。世界意志就像一张无形的巨网,根本不是她一个人能扭转的。
在一次次试图逆天改命却惨遭毒打后,张予曦彻底悟了。既然改不了,那还费那个劲干嘛?在一次九死一生的任务中,她结识了同样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张海琪。两个看透了家族残酷的女人一拍即合。于是,这位在本家呼风唤雨的大魔王,果断选择了掀桌子,主动炒了本家的鱿鱼,跑来厦城找闺蜜当个混吃等死的“镇馆吉祥物”。
张予曦“我说海琪,你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冷气都没有,光靠这几块冰,我这把老骨头迟早要交代在这儿。”
张予曦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娇软,语气却透着股倚老卖老的欠揍。
坐在办公桌后的张海琪头也没抬,手里那支钢笔在纸上划出凌厉的沙沙声。她看起来和张予曦年纪相仿,同样是一副十八九岁少女的青涩模样,穿着精致的旗袍,但那双眼睛里却沉淀着百年的沧桑与冷冽。
张海琪“你少在我这儿装死。”
张海琪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股大爷般的霸气
张海琪“当初是谁在信里哭着喊着说本家太无聊,死要活地跑来找我养老的?现在嫌热了?早干嘛去了。”
张予曦“我这不是嫌本家那帮老古董太没意思嘛。”
张予曦翻了个身,折扇“啪”地一声合上,遮住了半张脸
张予曦“满级了还天天让我带新手下斗,一点挑战性都没有,无聊透顶。哪像你,守着个破档案馆,虽然事多,但至少不用听他们念经。”
张海琪“你懂个屁。”
张海琪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张海琪“厦城的水深着呢。最近码头上不太平,有几个不长眼的在试探我们的底线。我这几天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你倒好,来了半年了,除了吃就是睡。”
张予曦“术业有专攻嘛。”
张予曦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手腕处的手镯发出清脆的响声。她那张明艳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张予曦“打打杀杀、清理门户这种事,不是有你在吗?我现在的定位是‘镇馆吉祥物’,只要我坐在这儿,本家那帮老家伙就不敢找你们麻烦。”
张海琪白了她一眼,正要开口训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张海琪“进。”
张海琪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恢复了馆长的威严。
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伙计推门而入,神色有些慌张:
万能人物“馆主,不好了!外面……外面出事了!”
#张海琪“慌什么。”
张海琪皱起眉头
#张海琪“慢慢说。”
万能人物“是……是码头那边。”
伙计喘了口气
万能人物“有人在巷子里发现了两个小崽子,快被打死了。兄弟们本来想赶走,但那两个孩子凶得很,咬伤了三个兄弟,死活不肯走。”
张予曦眼睛瞬间亮了。她猛地站起身,折扇往桌上一拍,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个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
张予曦“走!看看去!”
张海琪无奈地叹了口气
张海琪“你倒是精神了。别惹事,先去看看情况。”
两人带着几个手下,很快来到了码头附近的一条阴暗小巷。还没走进巷子,就听到里面传来野兽般的低吼声和兵刃相交的脆响。
张予曦拨开人群,往里一看,顿时乐了。
只见两个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正背靠背站在墙角。左边那个年纪稍大些,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屈的侠气,哪怕浑身发抖,也死死护着身后的弟弟;右边那个年纪稍小,眼神像狼一样凶狠孤傲,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磨尖的木板,嘴角还挂着血丝。
在他们周围,倒着四五个成年男人,都在哀嚎打滚。
张予曦“哟,还挺烈。”
张予曦吹了个口哨,折扇指着那两个小孩,眼底闪过一丝属于猎食者的兴味
张予曦这眼神,我喜欢
张海琪眯起眼睛,目光在那两个孩子身上扫过。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个孩子身上虽然脏,但骨相极佳,尤其是那个年纪较小的,眼神里的狠劲和警惕,像极了年轻时的张家人。
张海琪把他们都给我绑了,扔出去
张海琪冷冷地下令,“以后这片归我们管,不许再有人来闹事。”
手下们一拥而上,很快就把那些闹事的人拖走了。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两个小孩,依旧保持着防御的姿势,死死盯着走上前来的两个女人。
张予曦喂,小家伙。
张予曦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和蔼可亲
张予曦“叫什么名字啊?
两个男孩都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武器,眼神里的敌意丝毫未减。
张海琪走上前,蹲下身。她先看向那个年纪稍大、护着弟弟的男孩,目光在他那股宁折不弯的侠气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又看向那个眼神像孤狼一样的弟弟,忽然笑了。
张海琪“连个名字都没有?”
张海琪“小楼一夜听春雨,咸阳游侠多少年。”
张海琪的声音不大,却在幽暗的巷子里掷地有声。她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小崽子。
张海琪你
她指着那个护着弟弟的哥哥,语气中透着几分赞赏
张海琪以后就叫张海侠
随后,她又看向那个眼神凶狠的弟弟
张海琪你,叫张海楼
听到这两个名字的瞬间,蹲在一旁的张予曦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折扇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张予曦张海侠?张海楼?!
张予曦表面稳如老狗,内心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作为熟读原著的穿越者,她怎么可能听不出这两个名字的分量?!这不就是剧里那对把彼此绑定了人生、最终走向“蛇与画眉鸟”悲歌的非血缘兄弟吗?!
眼前这个护着弟弟、满眼侠气的哥哥,就是未来那个算无遗策、为了弟弟甘愿献祭一切的“人形GPS”张海侠?而那个眼神像狼一样凶狠的弟弟,就是未来那个邪魅跳脱、嘴毒身野的“南洋第一快刀手”张海楼?!
张予曦(卧槽!我这是出门遛个弯,就把未来的两位男主给捡了?!)
张予曦强压下心头的狂喜,看着这两个连名字都没有、脏兮兮却眼神倔强的未来大佬,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这哪里是捡娃,这分明是抽中了SSR级限定卡牌啊!
当年刚穿来的时候,她还头铁,试图去改变一些剧里的悲剧走向,结果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被世界意志狠狠教做人。从那以后她就彻底悟了——这该死的剧情惯性,根本不是她一个人能扭转的。既然改不了,那还费那个劲干嘛?不如躺平当个吉祥物,顺便近距离围观一下这两位未来大佬的成长史。反正她可是拿着上帝视角看过大结局的人,看他们一步步走向注定的高光,这不比什么都刺激?
既然改不了,那还费那个劲干嘛?不如躺平当个吉祥物,顺便近距离围观一下这两位未来大佬的成长史,这不比什么都刺激?
张予曦没有家了是吧?
张予曦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伸手毫不客气地揉了揉张海楼的脑袋,又捏了捏张海侠的脸蛋
张予曦巧了,我们也没有‘家’,只有一个破档案馆。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们回去?管饭,但得干活。
张海楼死死盯着张海琪的眼睛,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放下手里的木板,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张予曦转头看向张海琪,眨了眨眼,语气里透着股捡到宝的得意
张予曦“海琪,你看,这吉祥物当得是不是还挺有成就感?”
张海琪站起身,拍了拍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张海琪少贫嘴。带回去洗干净,别脏了我的档案馆。
夕阳西下,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穿着旗袍的少女走在前面,一人牵着一个脏兮兮的小豆丁,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夕阳的余晖洒在她们明艳动人的脸上,那种十八九岁少女特有的鲜活与骨子里透出的冷厉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幅极具张力的画卷。
张予曦牵着张海楼,感受着手里那份属于未来男主的鲜活温度,心里乐开了花。她不知道这两个小崽子未来会掀起怎样的风浪,但她知道,自己这养老生活,绝对不会无聊了。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远在东北本家,一封加急的密信正连夜送往厦城。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足以让少女刚刚开始的养老生活,再次掀起波澜。
“长白山异动,族长失踪,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