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轻柔的电子门铃声打破了卧室的静谧。
门外传来几道小心翼翼、恭恭敬敬的女声,气息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屋内的人。
“小姐,您醒了吗?管家让我们送温补的燕窝羹上来,您今早突发晕厥,先生特意叮嘱,让您醒后立刻进补。”
是楚家的贴身女佣。
融合的记忆告诉楚雪莲,原主楚雪莲性子柔软温和,待人宽厚,哪怕是家中佣人,也从未摆过千金架子,平日里说话软糯温柔,对所有人都和和气气。
也正因如此,楚家上下所有人都把这位小公主当成易碎的珍宝呵护,温柔、乖巧、无害,是所有人对楚雪莲的固有标签。
楚雪莲眸光微敛,镜中那张绝美的脸上,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淡漠冷冽。
她不是那个养在温室、不谙世事的楚家小公主了。
她是君墨。
是见过人心险恶、商战屠戮,习惯掌控一切、居高临下的顶级上位者。
“进。”
清冷低沉的一字,淡淡落地。
没有少女的软糯甜软,声线清冷通透,还裹挟着一丝极淡的压迫感,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莫名让人心脏微紧。
门外的两个佣人微微一愣。
小姐的声音……好像有点不一样?
往日的小姐说话轻柔婉转,甜软悦耳,今日却冷得像淬了霜,疏离又威严,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温顺。
两人不敢多想,连忙轻推房门,躬身低头,端着精致的白玉餐盘缓步走入。
屋内阳光静好,光影落在窗边少女身上。
一袭纯白长裙纤尘不染,乌黑长发垂落腰际,剔透的水晶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身姿窈窕挺拔,明明是极致清丽柔弱的皮囊,却站出了睥睨众生的傲然气场。
女佣习惯性抬眸想要请安,目光触及楚雪莲眉眼的瞬间,齐齐僵在原地,呼吸骤然一滞。
太不一样了。
往日的楚小姐,眉眼温顺,眼底干净纯粹,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温柔,让人心生呵护之意。
可此刻的少女,眉眼清冷锐利,黑眸深邃如寒潭,没有半分稚气,眼底沉淀着看不懂的深沉与冷静,周身萦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明明是同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气质却翻天覆地,判若两人。
就好像温润白莲,一朝淬霜,化作寒雪雪莲,清冷、高贵、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两人心头惊疑万分,却不敢多言,连忙躬身将燕窝羹放在一旁的欧式茶几上,声音愈发恭敬:“小姐,这是炖好的血燕,温度刚好,您慢用。”
楚雪莲缓步走过去,水晶鞋落地轻响,每一步都从容沉稳,带着与生俱来的掌控力,完全没有十六岁少女的轻盈跳脱。
她垂眸扫了一眼碗中品相极佳的燕窝,记忆里,原主体质偏弱,气血不足,故而家中日日都会为她炖煮滋补品。
她随手拉开座椅坐下,动作优雅利落,脊背挺得笔直,不歪不斜,是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绝对端正姿态。
两个佣人站在一旁垂手侍立,越看越心惊。
小姐的一举一动,都变了。
以往小姐坐下会带着几分少女的娇软慵懒,可此刻的姿态,沉稳端庄,气场凛然,像极了上位审视全局的掌权者,根本不似平日那个温柔乖巧的千金。
整个卧室的氛围,安静得压抑。
楚雪莲慢条斯理拿起银勺,动作优雅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这是她前世多年出席高端晚宴、商业峰会养成的本能礼仪。
她浅尝一口,口感温润清甜,滋补醇厚。
味蕾适应的同时,大脑飞速梳理着当下的局势。
原主突发晕厥,看似是低血糖,可记忆碎片里有一丝细微的不对劲。
原主体质虽弱,但常年精心调养,饮食作息规律,从未出现过骤然晕厥的危重情况。
偏偏在这个毫无征兆的日子突然离世,让她异世魂穿。
是意外?还是人为?
楚雪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芒,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四大豪门鼎立,楚家为首,树大招风。
李家觊觎楚家权位多年,虎视眈眈;林家圆滑投机,伺机而动;柳家新锐崛起,暗藏野心。
楚家只有原主一位嫡系继承人,若是楚家独女意外出事,楚家后继无人,根基必然动荡,其余三家便可趁机蚕食楚家产业,颠覆格局。
这桩看似无害的晕厥,未必简单。
心思瞬息万变,面上却波澜不惊。
一旁的佣人看着小姐沉默寡言、气场冷冽的模样,愈发忐忑,忍不住低声询问:“小姐,您是不是还有些不舒服?需要我们通知老爷和夫人过来吗?”
闻言,楚雪莲抬眸。
清冷的目光扫过两人,眸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仿佛能看透人心最细微的心思。
“不必。”
她淡淡开口,语气笃定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一点小恙,无需惊扰父母。”
话音顿了顿,她随口问道,语气平淡却带着审视:“我今日晕厥之前,可有外人来过主楼?”
这是君墨的本能,遇事先查根源,绝不轻信表面的意外。
两个佣人闻言连忙回想,恭敬回道:“回小姐,今日主楼没有外客到访。今早只有林家小公子林梓瑜,十分钟前打来电话询问您的情况,其余并无外人接触。”
林家?
楚雪莲眸光微沉。
林家三子林梓瑜,与原主年纪相仿,是顶层圈子里公认的、和楚雪莲最为般配的青梅竹马。外人皆传林楚两家交好,默许二人青梅竹马的情谊,未来大概率会联姻稳固两家势力。
可在商界博弈里,最亲密的关系,往往藏着最深的算计。
林家最擅长假意交好、暗中牟利,看似温柔和善的林梓瑜,未必是表面那般纯良无害。
“知道了。”楚雪莲收回目光,语气淡漠,“东西留下,你们先下去,不必在外守候。”
“是,小姐。”
两名佣人躬身退下,走出卧室关上门的瞬间,两人同时悄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疑惑。
“小姐今天……真的太不一样了。”
“气场好强,刚刚我都不敢喘气,感觉好像面对老爷处理公事的时候一样威严……完全不像我们认识的小公主了。”
“难道是大病一场,性子突然变了?”
细碎的低语消散在走廊尽头。
而卧室内,楚雪莲端坐在茶几前,黑发垂落,白裙绝尘,眼底锋芒渐露。
她放下银勺,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清晰的思考节奏。
林梓瑜的电话,突如其来的晕厥,看似毫无关联,实则疑点重重。
前世她纵横商海,最懂温水煮青蛙的算计,也最懂伪善面具下的野心。
林家看似依附楚家,实则早已暗藏异心,若能通过联姻掌控楚家唯一继承人,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借力赶超李家,登顶四大家族之首。
算盘,打得极好。
楚雪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没有半分少女的温婉,只剩枭雄的嘲讽。
“想拿捏楚家,拿捏我?”
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轻轻响起,带着凛冽的自信。
“可惜,从今天起,楚雪莲,从不受人摆布。”
不管今日的意外是巧合,还是有人暗中作祟。
不管四家豪门暗流如何汹涌,棋局如何复杂。
这具身躯,这楚家继承权,这顶级豪门的天下。
她接了。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屏幕跳动着两个字——【林梓瑜】。
方才佣人刚提过的人,电话立刻追了过来。
来得,正好。
楚雪莲垂眸看向亮起的手机屏幕,深邃的眼底,寒芒乍现。
新一轮的豪门交锋,自此,悄然拉开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