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

又一天凌晨，练习室灯光惨白，顾辰兮还在反复纠正肢体的平衡感。昨夜前辈的提点一直在耳边回响，可现实的阻碍远比动作瑕疵更加磨人。

同组几名本土练习生早已抱成小团体，处处针对她这名外籍选手。

每次排队抢占镜面位置，留给顾辰兮的只有镜面窄窄一道缝隙，或是偏僻墙角。她还没站稳，领头的女孩就猛地一肩膀撞过来，直接把她挤到墙边，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宝拉外来的练习生还真是拼命，抢我们的名额还不够，连镜子都要霸占到最后？

身边其他人跟着哄笑。

惠利人家基本功扎实，说不定下次考核就要压过我们所有人了。

顾辰兮攥紧了拳，低声开口

顾辰兮大家轮流练习，我只是多练一小段而已。

惠利说得真轻巧。

对方抱起手臂，步步紧逼。

宝拉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你一个外来的挤占着我们的出道位，还好意思在这里讲道理？

争执只会给自己招来更多非议。顾辰兮闭了闭眼，不再辩解，默默退到最角落的位置，对着墙壁继续抠动作。

宝拉呵，小偷。（白眼）

同期的练习生们到点准时收工离开，偌大的练习室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没有生硬照搬流水线式的团体舞步，而是把多年练舞打磨出的控制力与身段融入动作，抬手转身张弛有度，跳出了独属于自己的节奏。汗水一遍遍浸透衣衫，所有委屈与不甘，全部化作一遍又一遍重复的节拍。

月末考核如期到来。

前面几组都是流水线式的唱跳，毫无新意。轮到顾辰兮登场，一抬臂就稳住了全场气场。古典舞独有的柔韧与力量，让普通的团体曲目瞬间有了层次感。评审老师眼前一亮，当场给出小组第一名。而台下刚刚嘲讽过她的几个人脸色难堪，低声嘟囔：

惠利不过是耍了点舞蹈花招罢了。

宝拉运气好而已，下次未必能稳住。

考核结束，顾辰兮在茶水间接饮用水，迎面撞见刚结束录音工作的张艺兴。他全程看完了整场考核，停下脚步，语气平和：

张艺兴刚刚转身衔接的处理很出彩，看得出来是长年累月练出来的功底，不是短期速成的爱豆套路。

顾辰兮连忙躬身，语气拘谨：

顾辰兮感谢前辈的指点，那天您提醒我调整balance，我才找到了合适的发力方式。

张艺兴肯沉下心打磨细节，这很难得的。这条路太苦，稳住心态比临时突击更重要。

张艺兴笑着对她说。

顾辰兮我一定会记住前辈得话的。

两人只交流了几句专业内容，一前一后走出茶水间，恪守着前后辈的距离。

深夜回到冷清的宿舍，喧嚣尽数散去，孤单一下子裹住了她。她随手点开手机相册，一张和父母的合照突然跳了出来。为了追逐出道的梦想，她远赴异国，告别家人，临行前匆匆说了几句话，之后便整日埋在训练里，连好好通一次电话都成了奢望。背井离乡的孤单，隔着山海的思念，全都堵在心口。一别千里，往日阖家团圆的时光。顾辰兮凝望着照片沉默许久，缓缓熄灭屏幕。

窗外夜色浓稠，首尔常年不见晴空。顾辰兮重新换上舞鞋，靠着墙壁，一遍遍默记第二天的训练安排。拿下出道位，才是她现下眼前唯一的执念。

顾辰兮我会努力出道的爸爸妈妈！我不会辜负你们的托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