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铺在赤红跑道上,空气闷沉沉的,操场上人声嘈杂,喧闹一浪叠着一浪。各班学生围在跑道外围张望说笑,目光全都落在起跑线一众参赛选手身上。
许言挤在人群中间,指尖不自觉蜷缩在一起,心跳突突地撞着胸腔。她抬手扯了扯宽松校服领口,弯腰屈膝交替蹬着双腿拉伸小腿,一想到漫长的三千米,心里隐隐发慌,紧张得喉咙微微发涩。额前细碎的头发垂下来,被她一遍遍抬手捋到耳后。
选手依次排开站好位置,裁判抬手示意,周遭喧闹慢慢回落,渐渐安静下来。许言微微抿唇,接连深吸好几口气,缓缓平复急促的呼吸,双脚前后错开站稳,身体微微前倾,视线望向延伸向远处的跑道,暗暗稳住心绪。
短促清亮的哨声陡然响起。众人齐齐动身向前奔去,脚步错落踏在塑胶地面。许言没有急躁往前争抢,顺着大流保持匀速,手臂有节奏地前后摆动。微风迎面吹过来,吹散些许燥热。
【前两圈还算轻松,呼吸平稳。等到第三圈过半,喉咙开始发紧,一呼一吸都带着微微刺痛,嗓子眼泛上一股铁锈味。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甸甸地砸在跑道上,步子不自觉地放慢。耳边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气声和脚步声,看台上的呐喊朦朦胧胧,像隔了一层水。】
她微微蹙起眉,咬紧下唇不肯松懈,抬手拂开黏在额前的湿发,手臂摆动开始发僵,大腿酸胀得一抬一落都在打颤。路过看台时下意识抬眼扫了一下人群,又埋下头提速。
后半程她不断稳步反超,渐渐挤到队伍前列。只剩最后半圈时,前方只剩两人遥遥领先。许言弓起腰背,加大摆臂幅度,强忍着浑身酸痛一步步咬上去。弯道处猛地发力赶超一个,占据第三的位置。
最后一百米,终点线在望。浑身酸软一齐涌上来,肌肉发麻到近乎失去知觉,她顾不得这些,屏住气拼命往前冲,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耳边呼啸的风声盖过了一切喧嚣。
迎着漫天呼喊,许言跨过终点线,脚步踉跄着缓缓停下,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脸颊通红,额头上全是汗,拿下三千米第三名。
刚冲过线,全身力气骤然散尽,许言腿一软直直往下瘫。下一秒被人稳稳接住——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贺嘉礼身上那股清浅干净的淡香先一步钻进来,冲淡了满身燥热和汗味。贺嘉礼没让她站着耗力,打横把人抱起来,快步走到旁边草坪上,弯腰轻轻放下。
紧接着屈膝蹲在她腿边,手指覆上紧绷的小腿肌肉,不轻不重地揉捏按压,帮她舒缓长跑后僵硬的酸胀。
许言躺在地上,阳光刺得她半眯起眼,缓了好几口气才哑着嗓子开口:
“我第几?”
“第三。”
“……”她偏过头,有点不甘心地瘪了瘪嘴,“那第一第二呢?”
“体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