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嘉业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许言手边,许言抬手稳稳接了过来。
“妹妹,先上车吧,外头这会儿风凉,有点冷。”
许言望着贺嘉礼的背影,心底无端空落落的,淡淡的闷涩萦绕心头。她没多言语,缓步弯腰坐进车里。今早起身太早,身子乏倦,她便靠着座椅,意识渐渐模糊,沉沉睡了过去。
等朦胧睁开眼,肩头早已盖上一件带着淡淡清冽气息的黑色夹克,是贺嘉礼的外套。驾驶位上的女人专注握着方向盘,认真开着车。
“醒了?”贺嘉礼余光瞥见她动静,低声开口。
许言脑袋还有些昏沉,轻轻点了下头。
“饿了吧,往前到山脚饭馆停下,随便点。”
车子又行驶片刻缓缓停下,山脚一处格调高档的餐厅门,说高档也谈不上,一眼就可以看出这家餐厅的服务对象就是这帮少爷小姐们的,密密麻密停着不少造型张扬的超跑。
贺嘉礼慢慢的将许言从车上带下来,刚进门就看到眉眼清凌冽,却自带疏离从容,看人时眼神淡淡平视,不会怯缩打量别人,也不会刻意高傲扫视;安静坐着时脊背自然挺直,松弛不僵硬,从小养出的仪态,不是刻意挺胸装出来的女生。所有的人都围着她但也不刻意和人聊天,她只是安安静静的三分漫不经心的摇晃着酒杯。
看见许言和贺嘉礼进来,所有人目光集中后来,那个气宇不凡的女生站了起来,只是站在那,许言就觉的她的身份就比所有人都鬼“贵”。
贺嘉礼拉着许言走到那女人面前。
“苏谨行,随便点我请客。”
女人注意到许言。
“新面孔,你好,我叫苏谨行。”伸手和许言打招呼,举止恰到好处。
许言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许言,幸会。”才反握住苏谨行的手。
贺嘉礼带着许言落坐到位置上。点了几样甜品给许言。
“许言,你坐一会,今天实在没想到会来人。”摸了摸许言的头。
“你去吧。”许言不用菜也想到了她说人是谁。
贺嘉礼没立刻动身,拿起甜品小勺舀起一块,抬手喂到许言嘴边,看着她咽下后,才转身走向人群寒暄应酬。
这时辛福走到许言身边坐下。
“好玩么?”辛福淡淡的看着许言。
许言只是点头,“贺嘉礼让我来陪陪你。”
“我没事,你去忙吧!”
“看到那个女人了吗?京城首富的独女,我听贺嘉礼说她们是发小,在这个世上应该没有她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可以谁不想和公主这样的生活呢。”辛福注意着许言颜色的变化又开口“那你玩着吧!我也去喝两口。”
许言莫名的落差感涌在她的心头,她的心里现在很诧异,明明和自己一个班级里还卧龙藏虎着这么多“人物”,京城公主的朋友。今天可能对她来说此生难忘,一天见了这么多的大场面。这些东西给她的感觉是不真实的,像做了一场梦。
“如果梦醒了,我和贺嘉礼到底是什么关系?”许言心里闪过可能朋友都算不上吧!她们才打满认识两周。
此时一旁的贺嘉礼虽然和苏谨行在一起,但眼睛一刻不离的看着许言。
高一军训的时候贺嘉礼赌气和家里人,闹节食快四天了,正巧碰上军训。在操场上迷迷糊糊的,被送到了医务室。
此时的许言因为中暑在医务室,看到被背进来的贺嘉礼状况不太好,就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被背进来的贺嘉礼状态极差,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干裂泛青,眼睫无力垂落,整个人蔫蔫的,连呼吸都轻轻微弱,一副随时会晕厥过去的模样。
当时辛福就在许言的身旁回答:“饿的。”
她指尖利落撕开巧克力塑料包装,醇厚的甜味漫开,俯身凑近床边,动作自然又轻柔,捏着巧克力,一点点递到贺嘉礼干裂的唇边。
贺嘉礼意识混沌,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周遭的阳光、人声、消毒水味全都模糊成虚影。直到唇边触到温热清甜的触感,她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一片朦胧,光影重叠里,慢慢看清一张干净柔和的娃娃脸,眉眼安静,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善意。
她本能地微微张口,含住那块巧克力,微苦回甘的甜味顺着舌尖滑入喉咙,一点点熨帖空了四天的胃。
此时班主任徐老师焦急的赶过来,联系了贺嘉礼的父母。
“老师,她不止饿,应该也中暑了。”许言哑着嗓子开口,她自己还带着中暑后的昏沉,依旧留意着贺嘉礼的状态。
老师刚要去拿药,许言中暑当时的医护老师多给了她一支生理盐水。
她抬手从桌角拿起那支盐水,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凑近贺嘉礼嘴边,放慢速度,一点点喂她喝下。
淡咸的液体缓缓入喉,补充流失的水分与电解质,不过片刻,贺嘉礼苍白的脸颊慢慢浮起一丝浅淡血色,呼吸平稳了不少,只是神智依旧昏沉,半梦半醒。
慢慢的贺嘉礼脸上有了些气色,但人还迷迷糊糊的。
老师焦急的问医护老师:“需要叫救护车吗?”
“我看这会好很多了,不用了。联系家长接去看看有没有隐患就好。”
得到答复,徐老师松了口气,叮嘱辛福、徐达留在操场归队,自己也先行离开,在外等候贺嘉礼家长。
这个是时候,辛福和徐达,老师都离开了。
现在的医务室只剩下许言和贺嘉礼。
许言自己也中暑,让贺嘉礼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拿着扇子给她扇风。
室内只剩下中暑未愈的许言,和昏睡恍惚的贺嘉礼。
许言身子微微前倾,轻轻揽住贺嘉礼单薄的肩,任由女孩毫无力气的脑袋,安稳靠在自己肩头。她拿起桌边纸质折扇,抬手一下下缓慢扇动,凉风拂过两人发烫的脸颊,动作温柔又耐心,一刻不曾停下。
片刻后,林熹提着两瓶饮品快步跑进医务室,进门第一声,就清甜地唤出名字:“许言,你好点了吗?”
这两个字,清晰、轻柔,一字不落钻进贺嘉礼耳中,刻进混沌的意识里。
这是她第一次,牢牢记住这个名字——许言。
许言应声“我感觉好点了。”
“这是谁?”林熹将橙汁放到许言怀里“你爱的橙汁。”
怀里传来玻璃瓶冰凉的触感,许言放缓动作,抬手轻轻托住贺嘉礼的后脑,小心翼翼将她的头挪到靠墙的枕头上,让她睡得更安稳。而后低头抿了一口清甜橙汁,手中折扇依旧不停,慢悠悠给贺嘉礼扇风纳凉。
“不认识。”
这是父母撕破脸闹离婚以来,她睡得最安稳、最踏实、毫无梦魇的一觉。
再次睁眼时,消毒水味道依旧浓郁,肩头温柔的凉风、清甜的巧克力味尽数消散。
床边只有哥哥眉眼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寸步不离守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